光照亮他侧脸的时候,秦九真忽然发现,楼望和的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缕白发。他才二十来岁,眼神却已经像一个在赌石场上赌了半辈子的老玉商。
那种眼神,是在无数次解垮之后还赌下一把的眼神。
是在倾家荡产的边缘还敢再押一注的眼神。
是死了不甘心,活着又不痛快的眼神。
“我刚才摸了周围的石头。”楼望和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山谷东面是花岗岩,南面是砂岩,西面有一条暗河,水声很浅。暗河的上游方向,石壁上有细微的震动。那不是地质活动造成的震动,是有人在挖洞。”
秦九真一愣:“黑石盟的人在挖洞?”
“不是黑石盟。”
楼望和摇摇头,“黑石盟的人不会挖这么深的洞。他们擅长用阵法困人,不是打洞钻地。”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九真,你小时候在滇西,见过穿山甲吗?”
秦九真更懵了:“见过。那玩意儿刨洞贼快。”
“穿山甲挖洞,洞口是圆的,直径不会超过一尺。但人挖洞,洞口是不规则的,至少三尺宽。我刚才摸过西面石壁上的震动频率——那种震感不均匀,忽大忽小,说明不是机械作业,是手工凿的。”
秦九真的眼神亮了:“你是说——”
“这山谷里,不只有我们。”
楼望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篝火边的两个人能听见。
沈清鸢忽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洞穴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像是猫踩在碎石上,但频率很快——不止一个人。
秦九真一把抄起身边的铁棍。
楼望和按住他的手:“别动。让他进来。”
洞口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
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玉尘。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矿工服,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矿石灯。
灯光照在他脸上,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老人的左眼眶是个空洞,没有眼球,只有一层干瘪的眼皮贴在骨头上。
“你们是逃出来的?”
老人声音嘶哑,像是在矿洞里喊了几十年的嗓子,“圣殿塌了,你们居然还能活着。”
楼望和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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