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还坐在那里,烟灰缸里又多了一个烟头。他看着买家峻,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又像是看到一面自己曾经也拥有过、后来弄丢了的镜子。
“买书记,你是市里下来的,有想法,有冲劲,我理解。”解宝华的声音平静了很多,“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今天答应工人的事,三天之内兑现不了,到时候你怎么办?真辞职?”
买家峻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韦伯仁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解秘书长,我不是在赌气。”他把杯子放下,看着解宝华,“审计报告上的问题不止水泥标号和钢筋直径。资金拨付这一块,账面上显示工程款已经拨到了开发商账户,但工人五个月没拿到工资。这笔钱去哪儿了?”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怀疑——”
“我没怀疑任何人。”买家峻打断他,“我只相信账本。既然账本上写钱拨出去了,那就查资金流向。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甲方打款凭证,一条一条对。对得上,没问题;对不上,该谁负责谁负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但解宝华听出了话里的刀。
那把刀不急着砍下来,只是搁在你脖子上,凉飕飕的,让人坐立不安。
会议不欢而散。
解宝华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远去,皮鞋后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喀、喀、喀,像是某种倒计时。
韦伯仁收拾桌上的烟灰缸和茶杯,动作很慢,像是有意拖延时间。买家峻坐在原位没动,看着窗外。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工地。塔吊像沉默的巨人杵在天际线上,有几栋楼盖到一半停了,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锈迹斑斑。更远的地方,安置房的脚手架还没拆,但上面已经没有工人了。
“韦秘书。”买家峻忽然开口。
韦伯仁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他稳住杯子,应了一声:“买书记,您说。”
“你跟着解秘书长几年了?”
“三年。”韦伯仁迟疑了一下,“四年,快四年了。”
“四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转过头来看着韦伯仁,“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事。”
韦伯仁的脸色一白。
“买书记,我——我就是个秘书,领导交代什么我做什么。很多事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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