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说完之后,咱们一块儿担着。”
窗外忽然起了风。
初夏的风裹着湿气,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材料哗哗作响。买家峻转身去关窗,眼角余光扫到楼下院子里,有一辆车停在花坛旁边。车灯没开,车里有人,看不清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拉上窗帘。
“有人盯着我们。”他低声说。
常军仁点点头:“杨树鹏的人,从你上次出事之后,他们就一直盯着管委会的大楼。我每晚走的时候,都能看见那辆车。”
“让他盯着。”买家峻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盯着也好。说明他们开始慌了。心虚的人,才会整夜不睡觉地盯着别人。”
他低头继续看材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常军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县委组织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加班到深夜。那时候的县委大院还没有这么好的办公条件,冬天冷得要命,窗户漏风,只能裹着军大衣写考察材料。冷得受不了了,就站起来跺跺脚,喝口热茶,接着写。
那时候他年轻,有热血,有干劲,觉得干部工作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业。把好干部选上来,把坏干部挡在门外,组织部门就是一道闸门。可后来他渐渐发现,闸门也有生锈的时候。有些人的船,不是冲着闸门来的,而是从旁边挖了一条渠,绕过了所有的防线。
他以为那道闸门再也修不好了。
直到今天。
“买主任。”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买家峻抬起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常军仁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愣住的话。
“谢谢你让我想起来,二十三年前我第一天进组织部的时候,我爹对我说的话。”
“什么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常军仁顿了顿,笑了,“他后面没接‘不如回家卖红薯’,说的是,‘不如回家种红薯’。我爹种了一辈子红薯,他觉得红薯比官好。红薯不骗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沉稳而坚定。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堆成小山的材料。
他拿起笔,继续写明天的汇报提纲。写到安置房资金那一段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帘拉着,看不见楼下的那辆车。但他知道它还在那儿,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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