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维周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灯是老式的绿罩子灯,光线聚成一束打在桌面上,其余地方都是暗的。买家峻进去的时候,葛维周正坐在灯下看一份材料,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把门关上。”葛维周头也没抬。
买家峻关了门,在葛维周对面坐下。桌上有两杯茶,一杯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满的那杯是给他的,茶叶还没完全泡开,在水面上打着旋。葛维周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然后说了一句让买家峻脊背发凉的话。
“陈启明今天下午请了假,说是去省城看病。我让人跟了一下——他没去医院,去的是解迎宾的公司。”
买家峻端茶的手顿住了。
“你早就怀疑他了?”
“不是怀疑。”葛维周把面前的材料翻过来,推到买家峻面前,“是确认。这份是陈启明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他跟解宝华通过十七次电话,跟杨树鹏通过九次。最近一次是昨天凌晨——在你接到那个匿名威胁电话之后大约四十分钟。”
买家峻低头看那份通话记录。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成一张网,每一行都标注着日期、时长、主叫被叫。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扫到最后,手指停在了一个号码上。
“这个号码是谁的?”
葛维周看了一眼,说:“杨树鹏的另一个号。用别人的身份证办的,我们查了三天才查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弧光,一闪而逝。买家峻把通话记录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泡得浓了些,入口微苦,回甘很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到沪杭新城的第三天,陈启明主动找他谈过一次话,态度诚恳,问了很多关于调查进展的问题,说是督导组需要全面掌握情况。当时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对接,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手里的每一把锁。
“他知道多少?”买家峻问。
“不少。”葛维周说,“他是副组长,所有的调查报告都要经他的手。常军仁交给你那份档案的事,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明天早上肯定会知道。我们在招待所里没有秘密,你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需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做一个决定。”
葛维周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这位老纪检在系统里浸淫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人心鬼蜮,也见过太多的功亏一篑。他知道买家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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