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仁约的地方,不在市委大院。
买家峻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安置房的整改报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行字跳出来——“晚九点,老码头茶楼,二楼最里间。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个号码,是韦伯仁的私人号。这个号,韦伯仁用了三年,只给他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拜年短信,群发的那种。另一次,就是现在。
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凉透的茶涩嘴,可他还是喝了一口。有些东西,凉了才尝得出真正的味道。
市委一秘约他到老码头见面。不是办公室,不是食堂,不是任何一个公务场合。是在一个开在江边的老茶馆,那种连招牌都不挂、全靠熟人带路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明说。在机关里待过的人都知道,当一个领导身边的人开始约你“外面说话”,要么是他想拉你入伙,要么是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还有一种可能——两者都有。
买家峻没有回复。他把手机装进兜里,继续看那份报告。数据很枯燥,但数据不说假话。安置房的钢筋用量少了百分之十七,混凝土标号降了两个等级,监理单位的签字栏,连着三页都是空白。空白,有时候比写了字还可怕。因为空白意味着没人负责,而没人负责的事,最后都会变成一笔糊涂账。沪杭新城从去年到现在,烂掉的账已经够多了。
他合上报告,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市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叶子落了一地,保洁阿姨下班了,没人扫。
老码头茶楼在城东,沿江一条老街上。街面上铺的还是青石板,走上去硌脚。两边全是拆了一半的旧房子,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可拆了两年也没拆完。这些房子是解迎宾当年拿下的棚改项目,后来资金链断了,工程队散了,就剩下一堆半截子楼戳在江边,白天像废墟,晚上像鬼楼。
茶楼就在这片废墟中间,独独一栋装修过的老宅子。门口连个灯箱都没有,只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纸上写了个“茶”字,墨迹都洇开了。买家峻推门进去,木质楼梯咯吱咯吱响,像踩在老人的骨头上。
二楼最里间,韦伯仁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热气袅袅地往上冒,说明茶是刚沏的。
“买主任,坐。”韦伯仁站起来,没叫他“买书记”,也没叫“峻同志”,叫的是“买主任”。这个称呼很微妙——公事公办的客气,又带着点距离感,像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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