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之后,常军仁说:“把材料拿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买家峻把档案袋和笔记本装进随身带的公文包,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常军仁叫住了他。
“老买。”
“嗯?”
“你闺女那边,我让我儿子去学校看看。他在省城读研,离得不远。”
买家峻回头看了他一眼。常军仁站在客厅中央,灰色睡衣皱巴巴的,头发还是乱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谨慎和隐忍,而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坦然。
“谢了。”买家峻说。
“少废话。”常军仁摆摆手,“走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待太久。”
买家峻下楼,走出楼道口。寒风迎面扑来,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花絮倩,那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那个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女人。
短信只有一句话:“杨树鹏的人今晚在码头有动作,别去。”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他站在家属院门口,左边是回市委大院的路,右边是去码头的方向。冷风把路旁的法桐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被人用力按在地上的黑色剪影。
他想起下午在办公室接到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声音发抖,像在哭:“买书记,我是安置房项目的材料员小周。他们让我在检测报告上签字,我不签,他们就让我在工地上出个‘意外’。我现在躲在老家不敢出来,我爸妈天天接到恐吓电话……”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想起女儿在大学食堂打饭的照片。
他想起常军仁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八个字。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买家峻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帕萨特停在街角,老方还在车里等他。他上了车,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老方,去码头。”
“码头?”老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买书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码头那边——”
“我知道。”买家峻说,“杨树鹏的人在码头有动作。花老板让我别去。”
“那您还去?”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窗外的街灯掠过他的脸,光线把脸上的皱纹刻画得很深,像地图上的等高线,每一道都对应着某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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