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个心安。”
杨树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得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心安?您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收住笑,眼神冷下来,“但心安这种东西,是要用命来换的。您真的舍得?”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改锥,然后抬起头,看着杨树鹏的眼睛。
“你知道这把改锥是谁给我的吗?”
杨树鹏没说话。
“是我的司机老方。他在市委大院开了二十三年车,跟过三任领导。第一任贪了,判了;第二任混了,退了。他把这把改锥给我的时候说,他想让他儿子知道,他爸不是给贪官开车的,也不是给庸官开车的。”买家峻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杨树鹏,你觉得一个开了二十三年车的司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伙事交给一个只跟了三年的领导?”
甲板上安静了很长时间。江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走了茶壶里最后一丝热气。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的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审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了很多:“因为那司机觉得,这个领导值得。”
“对。因为他觉得值得。”买家峻说,“一个给领导开了二十三年车的老司机,见惯了官场的起起落落,最后选择把自己二十年前的改锥交给一个人——你觉得他图什么?图我能升官发财?图我能给他儿子安排工作?都不是。他图的就是两个字:值得。”
杨树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船舷边,背对着买家峻,望着漆黑的江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十七岁出来混的时候,也想过做个好人。”
买家峻没有说话。甲板上只剩下江风和远处探照灯电机嗡嗡的声响。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警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把刀子同时划破了夜的寂静。
杨树鹏猛地转过身,脸色变了:“你报了警?”
“不是我报的。”买家峻说,“是我的司机。我告诉他,十五分钟我不回去,他就报警。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分钟。他提前了。”
码头上开始乱了。光头和几个手下拔腿就往岸上跑,但岸上已经亮起了一片红蓝闪烁的警灯,密密麻麻,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把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跳进江水里试图游走,被早就在江面上待命的巡逻艇堵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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