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的车是在晚上八点四十分离开市委大院的。
这个时间点是他故意选的。太早,大院门口还有加完班往外走的干部,人多眼杂;太晚,街上车流稀疏,反倒容易被人盯上。八点四十分刚刚好——该走的人已经走了,该来的人还没来,夜色不算深,街灯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最适合低调出行。
司机老方把车开出大门,习惯性地往左打方向盘。买家峻坐在后座翻看材料,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老方,今晚走右边。”
老方愣了一下。右边那条路是绕城的老省道,路面窄,路灯稀疏,比左边的主干道要多花二十分钟。但他跟了买书记三年,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他打了右转灯,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拐进了那条黑黢黢的老路。
车灯照亮了路旁的行道树,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一群瘦骨嶙峋的人在跳舞。买家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材料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三号楼到七号楼,地基混凝土标号比设计标准低了两个等级。这不是偷工减料,这是杀人。
他把目光从材料上移开,看向车窗外。老省道两旁的村庄正在拆迁,残垣断壁在车灯里一闪而过,偶尔能看到一两户还没搬走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旷野里落单的萤火虫。
“老方,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三年零两个月,买书记。”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买家峻说,“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老方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帕萨特的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弧线,转过一个弯道。然后他说:“买书记,我老方开了二十三年车,在市委大院给三任领导当过司机。您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对不住’的。”
买家峻没接话。因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他们后方大约三百米处,两束车灯出现在弯道的尽头。灯光是白色的,高度比普通轿车低,速度很快,正在迅速缩小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老方,稍微加点速。”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方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灯光。他没说话,右脚缓缓踩下油门,车速从六十提到八十。那两束光也跟着提速,稳稳地缀在后方,距离保持在两百米左右,不远不近,像一条耐心十足的猎犬。
买家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