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没变过。变的人是我。”
书店里安静了很久。风铃声又响了,不是有人推门,是外面的风吹动了门楣上的贝壳。
苏砚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薛紫英。”她说,语气正式得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在你写的那封信里,有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哪句?”
“‘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我想知道,你觉得这是原谅自己了,还是只是忘了?”
薛紫英愣住了。不是那种被问住的愣,而是那种被击中的愣。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目光从苏砚脸上移开,落在书架最上面那一排上。那里的书都是冰岛语的,她来了一年多,一本都看不懂。但她还是把它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因为每次抬头看到那些看不懂的书,她就会觉得安心——在一个什么都看不懂的地方,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过去。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原谅了。在冰岛,天黑的时间太长,长到你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事情。你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铲门口的雪,不然会死。当活下来变成最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原谅不原谅自己,就没那么重要了。”
苏砚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是冰岛特有的深度烘焙,苦到舌头根都在发麻。但苦过之后,有一种很持久的回甘,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答案。
“那就继续忘。”她说,“忘到有一天,你连‘忘记’这件事都忘了的时候,就真的自由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出去看极光。虽然薛紫英说这几天的极光特别好看,绿色的光带会从山的背面爬上来,像是有谁在天空里倒了一瓶荧光墨水。但三个人都默契地留在了书店里。薛紫英把暖气又调高了两度,泡了新的咖啡和茶,从柜台下面翻出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饼干,放在桌上让大家分着吃。
他们聊了很多。聊苏砚的新公司,聊陆时衍独立律所的第一个案子,聊国内科技行业和法律行业的变化,聊那些还在风暴里挣扎的人。薛紫英听着,偶尔插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捧着杯子暖手。她的脸上有一种苏砚说不上来的神色——不是羡慕,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旁观者的安然,像是在看一部自己曾经参演过的电影,知道结局,所以不会再为剧情的起伏而紧张。
聊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薛紫英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通,翻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
“给你们看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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