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子里是一沓明信片,每张明信片上都印着冰岛的不同风景——有蓝-湖-温泉的雾气,有黑沙滩的玄武岩柱,有冰川湖里漂浮的蓝色冰块,有雪原上孤零零的一座红顶小教堂。但每张明信片的背面,都只写了一句话。
“第一周:没做噩梦,睡到中午才醒。”
“第一个月:学会用冰岛语说谢谢了。”
“第三个月:有个当地人来买书,说我长得像他前妻。”
“半年:今天极光特别亮,站在门口看了半个小时,不觉得冷。”
“一年:想给国内寄一封信,写了十几遍,每次都撕掉。最后写了一句,寄出去了。”
陆时衍拿着那张“一年”的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回盒子里。
“你这些明信片,比你在律所写过的所有法律文书都写得好。”
薛紫英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那次深了一些,深到眼角出现了几道细纹。
“因为这是写给自己的,不用润色。”
天快亮的时候——其实天一直黑着,根本看不出快不快亮——苏砚站在书店门口透气。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薛紫英,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
“姜茶。”她把杯子递给苏砚,“冰岛人不用这个,是我自己从国内带的。这里太冷了,不喝点热的总觉得骨头里都在结冰。”
苏砚接过姜茶,喝了一口,辣得眯了眯眼。
“薛紫英。”
“嗯?”
“你后悔过吗?”
薛紫英靠在门框上,把手揣进口袋里。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好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用摩斯码发送什么信息,但她看不懂。
“后悔过。”她说,“但后来发现,后悔也没什么用。你后悔了,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该失去的人还是失去了。后悔就像这杯姜茶——刚喝的时候辣,喝完之后暖,但茶还是茶,你的手还是冷的。”
苏砚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忽然问了一个她从进书店那一刻就想问的问题。
“你爱过他吗?”
薛紫英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街对面那家已经关门的手工羊毛衫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模特身上的毛衣织了很复杂的花纹,一层套一层,看不出来哪里是开头,哪里是结尾。
“爱过。”她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归档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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