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生在打半场,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又沉又脆,像心跳。再往前,绕过一栋红砖老楼,就是图书馆。图书馆后面有一片小坡,坡上铺着石板路,路的两侧种满了迎春和月季。坡顶有一棵银杏,老干粗壮,树冠张开,像一把撑了近百年的伞。
苏砚站在坡下,抬头看那棵树。
风恰好在这一刻大了些,满树叶子翻动起来,一片一片,像无数把极小的扇子在摇。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金斑,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裙摆上。
“就是它?”陆时衍问。
“就是它。”苏砚说。
她踩着石板路,慢慢往上走。这坡不高,可她的脚步却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什么极薄极脆的东西上。陆时衍跟在她身侧,没有扶她,只是把手虚虚地搭在她腰后,像一道不存在的护栏。
到了坡顶,苏砚在石凳上坐下来。
这石凳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米白色的,表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像一块被人反复抚摸过的玉。她伸手在凳面上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几道浅浅的划痕。那些划痕还在。她记得,最上面一道,是她十一岁那年用钥匙刻的。刻的是一只小蝴蝶,后来被父亲看见了,父亲没有骂她,只是在蝴蝶边上添了一朵小花。
她的目光顺着划痕找过去,果然,在板凳的右下角,那朵小花还在。经过这么多年,线条已经模糊了,可若仔细看,还能认出五片花瓣,中间一个小点,是父亲刻时手抖了一下。
苏砚蹲下身,凑近了看,像要从那些浅淡的刻痕里,把当年的父亲从时光里拉出来。
陆时衍在她身边蹲下。
“这朵花,是你爸刻的?”他问。
“嗯。”苏砚的声音很轻,“我刻了只蝴蝶,他说,蝴蝶要有花,不然太孤单了。”
陆时衍伸出手,在石凳的边缘摸了一把。他摸到那朵花,像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和另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爸说得对。”他说。
苏砚没说话。她又坐回石凳上,面对着那棵银杏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人行礼。
风还在吹。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跟风说话。
“爸,我怀孕了。”她说。
风轻轻吹过银杏叶,沙沙的,像在答应。
“你以前总说,我这个人太硬了,像一块磨不好的砚台。现在我自己也要当妈了。”苏砚顿了一下,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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