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头,连风都歇了。
刘大爷捏着笔的那只手,停在半道。
“多……多少?”
他把脖子伸长了,往那沓票子上头瞄,半晌才挤出后半句,“六千?”
杨兵把那沓票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给灾区那头,添把力。”
张望斜在人堆里头,把那沓票子盯着,半天没合上嘴。
六千块。
他这心里头那本账,霎时算不过来了,一个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百,这杨兵张口就是六千,这是几十个工人一年的活计,堆一块儿都摞不出这么个数。
这小子,怎么这么有钱?
刘大爷缓了好一阵,那点子激动才压住,他把那沓票子双手捧起来,又点了一遍,越点手越抖。
“杨兵啊,你这……你这是给咱整个院子长脸啊!”
他把笔抄起来,在那本子上头写下杨兵的名字,又把那数描了两遍,生怕写浅了。
“这事,我得上报街道办。”
刘大爷把本子往胸口一抱,那点子兴奋压都压不住,“咱这一院子人,沾你的光,指不定都能落个表彰!”
杨兵摆了摆手,没接这茬。
表彰不彰,他不在乎,这六千块,换那头多活几条人命,值。
只是这院子里头几十双脖子,盯得他后脊梁直发毛。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拢,趁着那片喧腾还没散,先退回了自个儿屋里头。
身后,刘大爷还在那儿扯着嗓子念叨。
“都瞧见没!这才叫觉悟!”
往后这些日子,杨兵和杨国富,俩人脚不沾地。
冶金工业部那头,调集物资,归整账目,往灾区那条线上头发,钢铁厂这边,杨国富盯着钢材、器械,连着开了好几宿的会,爷俩回家,都是后半夜。
杨兵捐六千那事,没几天就在街道办传开了。
这天他下班,刚拐进胡同口,就觉着不对。
迎面来的几个街坊,瞧见他,脚都顿了一下,随即把那点子敬重顶在脸上,冲他重点头。
“杨同志。”
“杨干部,回来啦。”
杨兵把头一点,加快了步子。
这注目礼,行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一个图清静的人,最怕的就是这阵仗,早知道这般招眼,那六千块,分两回捐,倒利索。
这念头在肚里头转了几回,到底也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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