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二十来步,迎面碰上一个小卖铺,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
看店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大娘,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织毛衣。
“姑娘,买点儿啥?”
李平凡四下瞅了瞅,拿了一袋榨菜、一包盐。
“两块三。”
她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出小卖铺。
又绕了一百来米,才往王铁柱家走。
院门口,燕姐和王铁柱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望夫石。
见她回来,燕姐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坐地上。
李平凡走过去,说:
“办妥了。”
燕姐“哇”地一声哭出来。
那天夜里,李平凡没回家。
她不放心,在王家守到后半夜。
三点多的时候,孩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妈,渴”。
燕姐一骨碌爬起来,摸着孩子的额头——不烫了。
她又摸,又摸,反复摸了好几遍。
然后她趴在炕沿边,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李平凡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哭。
就是鼻子有点酸,眼睛里进了点灰。
天亮的时候,她悄悄出了王家院门,往回走。
七月的清晨,太阳刚露头,露水还没散。
她走在乡道上,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
走出二里地,脑瓜子里那个碎嘴子的声音冒出来了:
“弟马。”
“嗯。”
“你昨儿个挺牛的。”
李平凡没忍住,嘴角往上翘。
她仰着脸,迎着刚升起来的太阳。
“那是。”
供桌上,青烟袅袅。
五个木牌安安静静,角落里那块新牌位泛着温润的光。
李平凡跪在蒲团前,把三炷新香插进香炉。
“宋叔,”她说,“昨儿个那香火钱,我没好意思收。”
沉默了两秒。
那个粗粝厚重的老嗓门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纵容:
“下回记得要。”
李平凡笑了。
“下回一定。”
李平凡和宋叔说完,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奶奶的声音就从东屋飘过来了:
“昨儿咋没回来?”
李平凡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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