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该来的总会来。
她认命地转身,往东屋走。奶奶正靠在炕头的被摞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举着张旧报纸,也不知道是真看报还是搁这儿等她呢。
“昨儿那事儿办完太晚了。”李平凡在炕沿边坐下,顺手把奶奶搭拉下来的被角往上拽了拽,“铁柱家那孩子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戌时在院子西南角撞上的。白金球给指的脉,宋叔帮着压的阵,黄嘟嘟……”
她顿了顿。
“黄嘟嘟没帮倒忙,算立功。”
东屋门口,黄嘟嘟那无形的碎嘴子声音立马冒出来:“听见没!弟马夸我了!老灰你听见没!”
灰万红慢吞吞:“听见了,一共七个字,‘没帮倒忙算立功’。”
“那也是夸!”
“嗯,夸你没帮倒忙。”
“……”
李平凡假装没听见脑瓜子里那点官司,继续说:“我让燕姐备的黄纸和香,半夜星星出全了,十字路口送的。今早走的时候孩子烧退了,能喊妈了。”
奶奶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她瞅着孙女儿,没急着说话。
就那么瞅着。
李平凡被瞅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东西。”奶奶说,“瞅你长大了。”
李平凡愣了一下。
“头一回自个儿立事,不怯场,不慌乱,该问的问,该办的办。”奶奶把老花镜折好,放在枕头边,“完事儿还不居功,知道回来跟奶奶汇报一声。”
老人的声音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儿天挺好、晚饭吃啥。
可李平凡听着,鼻子尖儿突然有点酸。
“奶,我这不是应该的嘛……”
“应该的多了。”奶奶说,“能做到的少。”
她伸手,把孙女儿搭在炕沿边的手握住了。
老人的手掌粗糙,指节变形,是七十年香火熏出来的、六十年农活磨出来的。可那手心,一如既往地温热。
“小花,”奶奶喊的还是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你奶我十七岁接堂口,头一回独立看事儿,吓得腿肚子转筋。人家问我啥,我脑子一片空白,仙家在耳边说了三遍,我一句没记住。”
“后来呢?”
“后来人家又请了邻村的老把式,把孩子治好了。”奶奶说,“人家没埋怨我,可我自个儿臊得三天没出门。”
李平凡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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