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东北平原,秋风已经带上了割脸的寒意。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湛蓝得让人觉得高远且冷冽。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大自然正在按照千万年不变的规律,酝酿着季节交替时的致命杀机。
红星第一超级农庄。
这里没有过去那种被田埂切割得四分五裂的零散田块,也没有村落冒出的袅袅炊烟。放眼望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完全没有遮挡、呈现出耀眼金黄色的麦海。微风扫过,沉甸甸的麦穗互相碰撞,发出类似于海浪般的沙沙声。
农庄的调度中心设立在一座孤零零的三层红砖小楼里。
二楼的调度室,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几台大功率的无线电台发出单调的静电噪音。
农庄场长刘大川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是个典型的关西汉子,脸膛被常年的风吹日晒染成了紫红色,粗糙的大手正夹着半根快要烧到烟屁股的卷烟。他曾经开过坦克,退伍后被调到这里,脱下军装换上了劳保服,指挥着另一场关乎几百万人饭碗的战役。
站在他身后的是技术员小林。小林是个刚从西京农大毕业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此刻,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手心全是汗水。
“场长,西京气象台的最高级别预警。”小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红头的电报纸铺平。
“一股强冷空气正在从西伯利亚方向南下。移动速度快得不正常。最多三十六个小时,冷空气前锋就会压到我们农庄上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气温跌破零下五度的早霜!”
刘大川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份电报,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早霜……”刘大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在北方的种地人眼里,早霜比土匪还要可怕。
农庄里的小麦目前正处于灌浆成熟的最后关头,籽粒饱满,但内部的水分还没有完全褪去、硬化。如果气温突然降到冰点以下,麦粒里的水就会结冰。细胞一旦被撑破,整片整片即将到手的金黄麦子,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干瘪发黑、甚至发臭的废料。
这不仅仅是一个农庄减产的问题。这片望不到边的麦海,关系到后方几座重工业城市、几百万产业工人的过冬口粮。
“东区和北区,还有多少亩没收?”刘大川走到墙上的巨大农庄地图前,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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