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滚在床上,背上那疮口犹如沸锅翻浆,脓血淋漓,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攥住床沿,冲着陶潜那已然走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道长!我知错了!我当真知错了!求您……求您再施一回法罢!”
陶潜已跨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厢房来。
“你这疮,是上半辈子的孽养出来的。贫道治得了你的皮肉,治不了你的心肝。从今往后,散粮赈贫,修桥补路,将你欠下的人命债一桩一桩还回去。何日还清了,那疮便自行消了。”
韩章愣在榻上,满面泪痕混着冷汗,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心中千般不甘万般不愿,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嚎。
他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两腿一软跌在地上,朝那院门方向膝行了两步,嘶声道:“道长再给我治一回!银子多少都成!”
那院中空空荡荡,日头照着青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老管事扶着门框探出头去,只见前院廊下,那杆黄布长幡也没了,那铃铛声也没了,像是从来不曾有人来过一般。他缩回脖子,小声道:“老爷,那道长……走了。”
韩章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浑身抖得如筛糠,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
梁城外三十里,官道上。
清静被陶潜拎在腋下,两条小短腿还在半空里蹬着,待他将她放下来,她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身后空旷的原野,又看了看前面陌生的山路,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爷爷,方才那是什么法子?一眨眼就到这儿了?”
“缩地成寸。”
“那韩老爷的疮……”
“他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还。”
清静歪着脑袋想了想,哦了一声,又问:“他要是不还呢?”
“那便烂一辈子。”
清静打了个哆嗦,不再问了。她把长幡重新扛上肩头,拿铃铛在手里晃了两下,叮叮声响在山道间回荡开去。
两人继续朝东南走。
起初路上还有些行商挑夫来往,越往前走,人烟便渐渐稀了。道旁的树木也不知怎的,枝叶萎黄,七月的天,那草木却像入了深秋一般,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皮弥散着,不浓,却叫人看着便觉身上发寒。
又走了半日,路过一处村落。村口几棵老槐半死不活地歪着,树下蹲了七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的拿破布裹着胳膊,有的佝偻着腰坐在石头上,嘴唇乌青,半天不动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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