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从青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灰,道:“莫丧气。贫道虽不能除他,却能教训他。”
清静猛地抬起头。
“等会儿上了阴山,贫道给那鬼王一个教训,叫他晓得天外有天,不敢再这般大肆作乱,四处侵吞生人精气。虽除不了根,好歹能让他收敛些时日,这百里之内的百姓也能喘口气。”
清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走罢。”
清静把长幡往肩上一扛,铃铛重新摇起来,叮叮叮叮,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爷爷,那鬼王要是不听教训怎么办?”
“天底下还没有不听教训的道理。”陶潜迈步跟上来,“他若不听,便多教训两遍。”
清静咧嘴一笑,转回头去,两条腿迈得更欢实了。
越往北走,那阴气便越重。日头明明还挂在天上,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层,照在身上暖不起来。路旁的草都是灰白色的,贴着地皮匍匐,像一片一片的旧纸。
风也变了。不是吹过来的风,倒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气,阴冷冷的,贴着脚踝往上爬。
清静打了个寒噤,把衣裳裹紧了些,嘴里嘟囔:“好冷……七月天怎么跟冬天似的……”
陶潜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拍。一道暖意从掌心透进去,顺着脊骨散开,清静顿时不冷了,整个人像是泡在热水里头,舒服得眯了眯眼。
“这是什么法子?”
“不是法子,是一口真气。够你撑到阴山脚下。”
又行了十余里,路尽了。
面前是一座山。
山不算高,却生得极古怪。通体石壁黢黑,寸草不生,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又像是从地底下硬生生顶出来的一块焦炭。山腰以上常年笼着一团黑雾,看不见山顶。那黑雾不是云,云有聚散,这雾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山上的,死沉沉压着。
山脚下有一条石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岩壁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抓出一道一道深痕,三指宽,半寸深,森森然带着几分爪印的模样。
清静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山,铃铛不自觉地就不摇了。
“这就是阴山?”
“这就是阴山。”
清静咽了口唾沫,把长幡往陶潜怀里一塞,两手空出来,左手攥着铃铛,右手拽住了陶潜的袖角。
陶潜低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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