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在撑着:
“诸位,我理解你们的质疑。
我承认,现在的形势很困难。但我要提醒你们——慕尼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和平保住了。
结果呢?历史从来不是直线走的。自由世界——”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宴会厅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首相先生,您说的‘自由世界’是什么?
是您当年在加里波利指挥的那场战役里的自由世界?
还是您当财政大臣时把英国拉回金本位的那个自由世界?
还是您在一九二六年用坦克镇压矿工罢工的那个自由世界?”
丘吉尔不说话了。他站在讲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重新攥住了讲台边沿。
他的指关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年轻记者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
幅度不大,但站在前排的人能看到。他把手从讲台上拿下来,插进裤兜里,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宴会厅里那不到二十个人说了一句:
“谢谢各位前来。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转过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上挂着旧海报。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他的两只手都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安静下来。
然后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把他关在里面。他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军官的时候,在印度西北边境的马拉坎德山口打过一场小仗。那次他带着几十个人冲锋,被敌人围了,差点没出来。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场战斗,写了很多字,但有一个细节他没写——被围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出去。”
现在他站在电梯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能去哪里。”
电梯到了顶楼。
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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