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琢磨着这人会不会追上来喊她,可发现顾青野根本没瞅她,大婶哼了一声,走了。
顾青野把乱了的冬蘑码好,抬起头,看见麦穗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他的手动了一下,从冬蘑筐边缩了回去。
“你站那干嘛。”他说。
“看。”麦穗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冬蘑,又抬眼看他:“你帮我赶走了一个砍价的。”
顾青野没接话。
“品相都一样,你咋知道品相都一样?”
“……我看着差不多。”
麦穗低头笑了一声:“不卖了。”她把筐收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几张毛票,抽出一张五毛的递给他:“剩下的留着晚上炖汤,油钱,还你。”
顾青野没接。他看着那张毛票,眉头拧了一下。
“不用。”
“说好了的。卖了山货还你。”
“没卖完。”
麦穗把毛票塞进他手里:“剩下卖不动的我自己吃,借据两清。”
他的手指被毛票压着,没有攥,也没有推回去,麦穗的手抽回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掌心,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毛票被攥进手心,连同她刚才碰到的手温一起。
“你先回老杨树等我,”麦穗把编织筐拎起来,“我去趟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他问。
麦穗停了一下。她不能直接说去查账,这话一出口,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冲回家当场对质,她需要证据,但不想让他在村里难做。
“这山药是哑婆婆给的,咱不能白收人家东西再卖啊,我去看看给她买点啥。”
这话也没说错,确实不能白拿人东西。
顾青野看了她一眼:“好。”说完他从她手里接过编织筐,拎在自己手里转身往老杨树走。
麦穗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王翠娟已经不在柜台前了,她推门进去,买了一包白砂糖,一盒火柴,正要走,余光忽然扫到门口柜台旁边的竹筐里摞着几双小孩棉鞋,黑灯芯绒面,千层底,鞋口镶着灰兔毛。
“这双多少钱?”
“三毛五。”
麦穗掏钱,裹好,跟白糖火柴搁在一块儿。
走出供销社,她又去了南头巷子靠农机站,修车摊上不光修自行车,还摞着几辆旧推车和修车的吴师傅四十来岁,一身油渍麻花的蓝布工装,正蹲在地上给二八大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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