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也就倒了。
可如今沈韫骑马走在前面,沈字旗在她身后。
襄阳城里的百姓隔着门缝看她,连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奉义军老卒,也重新低下了头。
李钊发现自己这些日子拼命抢来的东西已经全变了。
队伍一路往南。
越靠近节度使府,街道越安静。
有人跪在自家门后烧纸。
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卷出来,沿着青石路滚。
还有人家门前挂着白麻。
节度使府在襄阳城城南。沈韫勒马停在府门前,门楣上的匾额还是父亲当年亲手写的那方,“山南东道节度使府”八个字,漆面已经斑驳了。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
阶下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绯色圆领旧官服,膝弯和袖肘处磨出了细微的毛边。腰间佩着绯银鱼袋,系带系得有些歪,像是匆忙间胡乱挂上去的,鬓边已有了白发,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淤青,被领口的绯色衬得发暗。
他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李钊的亲卫,黑甲佩刀,离他不过两步远。
沈韫下马,走上台阶。
她看见薛南阳的袖口,旧官服的袖口翻卷着,露出里衣的白色,料子皱巴巴的,像是被人从榻上拽起来,套了外袍便推到了这里。薛南阳看着她,然后跪了下去。
“沈大人。”
膝盖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得很快,像是在那间被软禁的厢房里演练过无数次,只等这一刻。
身后的两个亲卫没有动,手还按在刀柄上。
沈韫看见他按在台阶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少时薛南阳在府中教她练字,这双手握笔时从来没有抖过。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薛南阳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两个黑甲亲卫身上。
两个亲卫对上沈韫那冰冷的目光,手从刀柄上移开了,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
“薛副使请起。”沈韫伸出手,扶住薛南阳的手,“我如今是白身,当不起副使这一跪。”
薛南阳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一瞬。
他看着她的左臂,勉起的袖口,缠满的纱布,从手腕一直裹到肘弯。她比三年前瘦了,颧骨微微凸出来,眉眼还是和节帅一模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还是那句话和着血沫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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