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完这句,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沈韫一下慌了。
“阿爷。”
沈昭抬袖胡乱擦了一把,嘴还硬着。
“风大,吹得眼疼。”
崔音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他:“沈昭,你别招她哭。”
沈昭道:“我没有。”
他声音都哑了。
沈恪站在旁边,眼睛也红,却还要把那袋没熟透的橘子塞给沈韫。
“韫娘,路上吃。”
沈韫接过来,手指攥得很紧。
沈恪低声道:“酸了别骂我。”
沈韫说:“你就不能给我摘甜的?”
沈恪笑了一下。
“甜的留着,等你回来吃。”
沈韫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回来。
沈昭哭成那样,她还在心里想,阿爷真夸张。
不过去长安几年。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崔音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很凉。
“韫儿,阿娘在襄州等你回来。”
沈韫说:“知道了。”
崔音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
沈昭在旁边胡乱擦眼睛,沈恪低头踢着城门边的小石子。
他们都在等她上车。
可那一刻,沈韫忽然不想走了。
她想说,阿爷,我不去了。
想说,阿娘,我想留在襄阳。
想说,阿兄,那袋橘子你自己吃吧,我不去长安了。
可宫中的旨意已经到了。
山南东道留后必须入京谢恩。
沈昭已经替她上了表,崔音已经替她收好了衣裳,沈恪已经把酸橘子塞进她手里。
所有人都舍不得。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能不走。
那是沈韫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有些分别,不是谁不够爱,才拦不住。
正因为爱得太深,才只能亲手把她送出去。
她上车时,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阿娘。
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母亲、兄长都站在襄阳城门下送她。
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长安三年,她无时无刻不想回家。
宫城雪落时,她想襄阳冬天没有这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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