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得倒不客气。”
“你心里想过。”
庞充没答。
他把目光移开,落到院里的石砖上。那些砖被夜露浸得发暗,缝里积着旧年的灰。
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我若说没想过,是假话。”
这一句出口,院里的空气便变了。
薛南阳、沈韫、韩璋,都是旧秩序的维持者。若梁崇义要新的局面,这三个人,迟早碍眼。
“山上那一箭,表面是冲着他去。”庞充声音很低,“可老薛一死,梁将军照样能接局。接得还比谁都顺。若再往狠里想——”
偏堂门帘忽然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梁崇义站在廊下。
他刚从偏堂里出来,手背上的血没洗净,夜里看不分明,只剩暗沉沉一片。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女人们压着的哭声也被拦回去大半。
庞充嘴里的话一下收住。
沈韫反应更快。
“……河东那边的信,今夜就得发。”她把声音压平,“薛文渊那边若接得住,河东族中便不至于再乱一层。”
梁崇义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长,也没什么情绪。像只是把两人站在院角说话这件事收入眼底。
“陈皆和徐安已经在拟文。”他说。
沈韫点头:“我正与庞叔说这事。报金州得快,今夜先把驿路走起来。”
庞充也接得很快:“棺木那边,我让人去催了。明早会抬回来。”
梁崇义“嗯”了一声。
他没追问,也没走近。只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从两人脸上轻轻扫过。
“今夜先把灵前稳住。明日再说别的。”
说完,他重新掀开门帘进了偏堂。
门帘落下,那一线灯光也跟着晃了一下,把哭声、低语声和纸笔声重新关了进去。
院角安静了片刻。
庞充慢慢吐出一口气,低低骂了一句:“他娘的。”
“你方才说到哪了?”沈韫问。
庞充转头看她,脸色比先前更沉。
“我方才说到,若再往狠里想——”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老梁也不是全然干净。何况你之前也遇刺了。”
话终于吐出来了。
风从院里掠过,白灯又晃了一下。偏堂里有人低低哭了一声,很快又被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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