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沈韫到了城外十里驿。
驿馆外灯火不多,魏王亲卫列得很静,甲胄收得严,不像耀武,倒像怕惊扰地方。
沈韫下车时,这几日连续查案缺少休息的苍白还在脸上。
殷亮跟在她身后,低声道:“沈大人。”
沈韫没有回头:“等会怕就站远些。”
殷亮抿了抿唇,反而跟得更近。
驿馆正堂里,李慎之坐在灯下。
他没有穿王服,只着深色常服,外披玄青大氅。长安都说魏王和气、寡言、无争,像一盏不亮不暗的灯。可沈韫进门那一刻便知道,长安那些人看错了。
这人把锋芒藏得太久。
李慎之抬头,先笑了一下。
“沈留后。”
这个称呼一出来,殷亮袖中的手便微微攥紧。
沈韫行礼:“见过魏王殿下。”
李慎之抬手:“你刚杀了李钊,想必累得很。孤深夜相扰,失礼了。”
沈韫抬眼看他。
这句话说得温和,落下来却像刀背贴着骨头。
她道:“殿下既知道我刚杀了人,就该知道,我现在不大适合听废话。”
殷亮脸色一变。
李慎之却笑了。
“好,沈大人倒是和在长安时一样直接。”
他抬手,侍从无声退下。
门合上,屋中只剩两盏灯。
李慎之从案下取出一道明黄绢帛,放到案上。
“山南东道上下,都在等这一道旨。”
沈韫看着那道圣旨,没有动。
李慎之展开。
山南东道节度使几个字端端正正。
前面本该有名字的地方,空着。
那一块空白干净得刺眼。
殷亮几乎上前半步,又生生忍住。
沈韫眼神冷了下来。
李慎之道:“圣人说,看情况定。”
屋里静得厉害。
沈韫看着那块空白。
沈昭的死,沈恪的死,崔音的死,进奏院的火,长安城外的杀局,薛南阳胸前那支箭,李钊伏法前的血,梁崇义等了这么久的名分。
所有东西,都被长安压成这一块空白。
等来人看一眼。
再填上去。
李慎之又取出第二道绢帛。
这一回,他只露出开头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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