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的三月,是一年中最软的时候。
风从南边来,已经没了寒气。后山的竹海绿得发亮,山道两旁的野樱开了几株,粉白粉白地缀在灰青色的天幕下。明月山庄里的梅树也已经挂上了嫩芽。几只山雀在枝间跳来跳去,叫得人心头发松。凌峰在暖阁里躺了半个月,如今已能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走到院子里了。他走得不快。每迈一步,仍要喘上一小会儿。可比起刚回来那几日,已经好了太多。曹医师说,这是黄金圣血和化魔血脉在合力修复他那副被反复折腾了半年的身子。急不得,也慢不得。
凌峰自己倒是不急。他这一生,很少有这样闲的时候。每日清晨,他先绕院子走两圈。然后坐在那株老梅树下面,看灵儿练剑。灵儿已经换用了真剑。剑身细而短,是凌啸天让人用凌家旧炉子重新打的,比她原先那把木剑沉不了多少。小丫头练得极认真。有时候凌峰半阖着眼,像在打盹,可只要她剑路偏了,他就敲一下竹杖:“手腕再收半寸。”灵儿便“噢”一声,重新来过。那声音里有几分懊恼,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哥,你什么时候能再给我示范?”灵儿练完一套,收了剑,小跑着过来,蹲在凌峰脚边,仰着脸问。
“等我不用这根竹杖了。”凌峰说。
“那你什么时候不用它?”灵儿继续问。
“你生辰之前。”凌峰道。
灵儿算了算。四月初八,没剩多少天了。她高兴得直点头,却又忽然正色道:“哥,我的生辰不重要的。你慢慢养着。就是再晚些,我也不催你。”
“怎么不催了?往年你最惦记这个。”凌峰打趣她。
“我今年不惦记了。”凌灵儿认真地说,“我今年只惦记你能好全。你好了,我生辰那天,你陪我在院子里种一棵树。这样以后每一年,我看着那棵树,就知道你在家。”
凌峰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陪你和树。等树长大了,你还得给它浇水。”
灵儿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落在了梅花影里。
皇甫若澜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和一小碟蜜饯。她在凌峰旁边坐下,把药碗递过去。凌峰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皇甫若澜知道他如今喝药跟喝水似的,便把那碟蜜饯往他手边推了推。凌峰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那蜜饯是刘姨用去年的梅子腌的,酸中带甜,把他嘴里那股子药苦都压了下去。
“沈家今天差人送了些春茶来。说是苏城新采的明前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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