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葬。南洋诸岛,华国东南,全成死地。”她说,“所以,我不能走。”
“那我留下来。陪您。”凌峰道。
她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纹的半张脸上,竟出奇地温柔:“傻孩子。你还有灵儿,还有你父亲,还有江海那一屋子等你的人。娘能在这里再见你一面,已是上天开恩。这地方,不是你该留的。天快亮了。你应该走了。”
“我不走。”凌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往前一步,又一步。直到离她不过一臂之遥。他伸出手,极慢极慢地,像怕惊碎一个梦。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她的手。那手又冷又轻。他没有握,只轻轻托住。像托着这世上最薄的一片月光。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他说,“从江海到闽州。从南洋到黑水洋。我杀过的人,流过的血,全都是为了找到你。如今你就在我眼前。你却让我走。娘,你觉不觉得,这太残忍了?”
她没有说话。她的右眼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明灭。像是那煞气在提醒她,天快亮了,雾快散了。她若再不回去,这岛就会将她拖进更深处。她终于动了。她抬起左手,极轻地覆在凌峰的手背上。那只手凉得吓人,可凌峰却觉得,有股极温极温的东西,正从她掌心透过来。那是一个母亲藏了十几年的体温。虽只剩一丝,却足够把整片黑水洋都烧穿。
“好。娘不赶你走。”她轻声道,“可你要答应娘,等天亮了,你必须上去。这岛白天还归我管。到了夜里,就未必了。”
凌峰点头。他反手,将母亲的手轻轻握住。像小时候,她牵着他过街一样。只是这一回,换他来牵她了。
“娘,我们回家。”他说。
她没有应。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身,带着他,朝洞的更深处走去。那里,有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那里,也许还藏着更多他该知道的事。凌峰没有多问。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像走回自己生命的来处。
洞里的光,又暗了一些。可凌峰心里,却像点起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那灯极暖。暖得连这无回岛上的夜,都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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