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日,夜之女王到了江海。
她没让人通报,只将一艘极窄的乌篷船泊在城北那个早已荒了的老码头上。船是她从苏禄海一路换过来的。到了江海地界,她又换回了华国的旧衣裳。上身是件黑青色的窄袖短衫,下面一条同色的阔腿裤。头发用一根极旧的银簪子松松挽着。若不是那张脸还是冷得惊人,乍一看,倒真像个走惯江面的船娘。
凌峰接到消息时,正在后山练剑。小武从山下跑上来,气都没喘匀,只说了一句:“她来了。在老码头。”凌峰收剑,望了望北面。天是青灰色的。云层不厚,有几处被风撕开,漏下几束极亮的光。他道:“走。去见她。”
穆恩和夜姬也跟着去了。他们到老码头时,夜之女王还站在船头。船没有系缆,只由她一只脚轻轻踩着船板,就那样半悬在江面上。江风吹得她衣摆乱翻。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那双蓝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亮得像两片从深海浮上来的玻璃。她看了凌峰好一会儿,才道:“瘦了。”
“你也是。”凌峰说。
夜之女王从船上跳下来。那动作很轻。像一片被风从水里带上岸的叶子。她先扫了穆恩和夜姬一眼,又看向凌峰:“听说你一个人下了一回无回岛,又一个人爬上来了。还把你娘的剑带了回来。”
“剑在书房。你要看,我带你回去看。”凌峰道。
“我是来见你的。不是来看剑的。”夜之女王说。
两人沿着江岸慢慢走。穆恩他们远远跟着。江风很大。对岸的树绿得发黑。有几条小渔船正在收网,船上的人朝他们看过来,又很快转开。这地方太偏。两个一身黑衣的人并排走在青灰石岸上,像从旧事里走出来的人。
“你娘的事,我全知道了。”夜之女王先开了口,“我娘走前留了一本手记。里头记得很清。当年在闽州外海,是你娘把玉和我交给了她。让她带着我,逃出那场火。我娘说,你娘是这世上唯一敢和幽冥血海抢命的人。她那晚把半条血脉从身子里抽出来,才把你送走。她本可以活着走的。可凌宗哲化魔入煞,要拖整船人殉葬。你娘为制住他,才跟着一起跳了海。”
凌峰没有说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这些事,他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一听便痛了。那痛已经沉到了更深的地方,成了一块不会轻易再翻动的石头。他问:“凌宗哲最后去哪里了?死了吗?”
“没死。”夜之女王说,“他入了海底。成了无回岛下面那头血海里最凶的一道煞。你娘这些年在岛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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