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敲着一面极旧的鼓。
天黑以后,凌峰又出来了。
他站在海边。风很大。浪头打得很高。夜之女王站在不远处。她没说话,只把一个极小的瓶子扔了过来。凌峰接住。那瓶子里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油。他问:“这是什么?”夜之女王道:“鲛油。从一头上了岸就死了的黑背鲛身上熬的。这油沾了煞。你练火时,把它涂在刀上。能引火。但只能引一次。过了,就没了。”
凌峰拔开瓶塞。那油极腥。他倒了一小点在短刀上。油很快渗进了刀身的纹路里。那刀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蕉叶。凌峰握住刀。他没有急着催气。他站在海水里。浪头打湿了他的小腿。他闭上眼,把这一身血气都沉了下去。他想起极乐岛,想起无回岛,想起母亲跳海前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被塞进黑船的孩子。想起灵儿,想起江海,想起皇甫若澜和凌啸天。最后,他什么也不想了。心中只剩一片极静的、极空的地方。那地方像被月光照过。又像被火烧过。就在那空处,一团极小的火,自己亮了。
“轰!”
短刀之上,血火骤起。那火从刀尖开始,只一瞬,便烧到了刀柄。火苗是暗红色的,像从刀身里长出来的血舌。凌峰的手被那火烧得皮开肉绽。可他没松。他像握住了自己的命。他朝前一步,对着那翻涌的海浪,一刀劈下。火刀入海。海水竟没有将它浇灭。那火从刀上剥出去,像一条血红色的蛇,贴着海面窜出数丈,才“嗤”地一声,化作一片极烫的白烟。凌峰也终于松了刀。刀落进水里。他整个人朝后退了几步,跪倒在沙滩上。夜之女王和皇甫若澜同时冲了过来。凌峰却笑了。他满手是血,满脸是汗。可他笑得极亮。
“成了。”他说。
“你这个人,真是不要命。”夜之女王骂了一句。可她的眼底,也有一丝极淡的震动。
第二天夜里,他们出发了。
月亮极细,像谁用刀在青黑色的天幕上轻轻划了一下。他们分乘五条长尾舢板。每条船上四个人。夜之女王带一条,穆恩和夜姬各带一条,凌峰和皇甫若澜坐一条,小武和暗影押后。船头都不点灯。只用极小的竹哨彼此联络。河水不深。有些地方,船底几乎擦着泥。小包头和两个本地水手用竹竿撑着,走得极慢。红树林在两岸黑沉沉地压过来,像无数伏在水边的鬼影。
过了青蛇口。那地方极窄。一棵极大的老榕从岸上倾下来,把河口遮成了个黑窟窿。船从树根下钻过。那树根如蟒,垂进水里,时不时擦到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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