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暗夜城堡的月亮升得极早。
天还没全黑,它就挂在东南面的海上了。那月亮又大又红,像从海底捞起来的一轮旧铜盘。等天色彻底沉下去,它才慢慢褪了红,变成一种极冷的、近乎银白的颜色。月光像一匹被海水洗过的素练,从极高处倾下来,照得整座城堡都泛着一层清灰。那光是死的。没有温度。连海风从那月光下吹过,都带着一股子铁锈似的寒。
凌峰站在中庭东面那间旧屋前。夜之女王已经在了。她今晚穿了一身极窄极薄的黑衣。长发仍散着。只在左鬓别了一小朵白色的海花。那花已经半干了。她手里托着那只刻月纹的铜盒。那盒被月光一照,上面的月纹竟像活了过来。先是一点极淡的银光,然后一圈一圈地往外漾。像有人从盒子里面,把一口憋了二十年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时候到了。”夜之女王道。
凌峰走上前。他手里也捧着一样东西。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半块赤阳玉。还有那半块从极乐岛北崖找到的玄阴玉。两块玉在他掌心,已经不需他催动,便自己发起了光。一红一黑,像两点从海底浮起的旧火。夜之女王将铜盒放在了二人之间的石台上。石台正中,恰好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凌峰只低头看了一眼,便认出来。那凹槽的形状,分明就是两块玉并在一起的模样。他没有犹豫,将两块玉轻轻放了下去。
“嗡——”
铜盒猛地一震。盒盖弹开。一道极白极亮的光从盒中冲天而起,像一柄被封了多年的剑,终于出了鞘。那光极盛,却无声。只把满院月光都压了下去。凌峰以手遮眼。等那光稍弱,他才朝盒中看去。那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是一卷极薄的银绢。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那字极小。可在月光下,竟清晰得如同刚写上去的一般。凌峰将那银绢取出来。只看了第一行,他的呼吸便停住了。
“吾名凌渊。此卷留予吾之后人。若你见字,则血海未开,归月未断。吾一生练剑,为镇幽冥。今将此生最末一剑,藏于夜家。剑名‘夜引’。非凌家血脉不可驱使。今传于你。愿你以它,引月照海。以血封渊。以心归家。”
凌渊。凌峰外祖。原来,这柄夜引剑,是外祖留在这里的。留给一个他从未见过,却早就算到了会来的后人。凌峰握着银绢,像握住了一只从时光深处伸来的手。那只手,比他父亲更早。比他母亲更早。是这凌家血脉的源头,在极远极远的过去,给他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看那盒底。还有字。”夜之女王低声道。
凌峰移开银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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