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听后,愈发觉得这地方邪。他让各船用一根极细的麻绳前后串上。人不能散。船不能离。他们又行了半刻钟,那雾果然漫了过来。那雾极厚,几步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凌峰连身边的穆恩都看不见。他只听船桨入水。一声。又一声。那声音又沉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他知道,这是船底已经蹭到暗泥了。水不深。可水下面,可能有网。有钩。有沉船。小武忽然“嘘”了一声。所有人都停了桨。凌峰屏气。他听见,雾里有极轻极轻的歌声。是个女人。唱的是极老的南洋调子。那声音又细又软,像从芦苇深处飘出来的。阿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抓住凌峰的胳膊,颤声道:“是她们。那些被关着的女人。她们在夜里唱歌。每天都唱。不唱,就没水喝。”
凌峰的心像被刀尖极轻地划了一下。他低声道:“别出声。跟着那声音走。她既然在唱,就说明离关人的地方不远了。”于是船又动。这一次,桨划得极慢。那歌声忽远忽近,像故意在给他们引路。又像是这雾里的冤气,自己在飘。凌峰把手按在剑柄上。那剑极凉。可他的手更稳。他抬头,雾薄了些。前方渐渐现出一片极密极高的白芦。那芦花在风里翻着,白得像雪。而芦花深处,隐隐有几点火。那火是暗红色的。像几盏被黑布蒙着的灯。凌峰知道,白芦滩,到了。
“靠过去。”他低声道。
五条船慢慢分开。凌峰和穆恩带人从正面的水路进。阿英和小武带人从东面的芦苇荡里钻。夜姬和暗影走西边,抄他们的退路。小刀跟在凌峰身后。他嘴里咬着短刀,眼睛在夜视镜后泛着极冷极冷的光。水越来越浅。最后已经不能行船。他们把船藏在一片极密的芦荡里。人全下了水。那水不凉,却极臭。像腐草和死鱼在里头沤了十年。凌峰没有皱眉头。他带着人,半蹲着身子,在芦苇丛里一步步往前。芦花打在脸上,像雪。又像骨灰。
他们从北面摸到了寨子外围。那寨子不大。几排极旧的水上木屋。屋前有几条用竹排搭成的小径。几个提灯的男人在竹排上来回走。他们穿着黑短褂,腰里插着刀。手里牵着绳。绳的另一端,系在一个个女人的脚踝上。那些女人跪在竹排上。面前各有一只极小的木盆。盆里是发黑的水。她们正用那水擦着芦花。凌峰只看了一眼,胸中的火就烧了起来。那些女人的眼睛都是空的。她们不哭。也不动。像已经被这地方磨成了活着的影子。
“一个不留。”凌峰低声说。
小刀先动。他像条黑鱼般贴水游到最近的一处竹排下。手起刀落。一个提灯的打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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