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暗夜城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船慢慢靠上南崖下的旧码头。夕阳从西边海面上斜斜打过来,把整座城堡的北墙都染成了一种陈旧的暗红色。像一块被海风与血共同浸过的旧铁。凌峰先下了船。他没有立刻进堡,而是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一个个被扶上岸。她们大多赤着脚,身上披着魔军兄弟脱下来的外套。那些外套又大又长,罩在她们瘦得脱了形的身上,像帐篷一样空荡荡地晃。可即便如此,她们站在实地上的时候,还是有人站不住,腿一软就往下瘫。阿英和几个夜家旧部半扶半抱,把她们一个一个送进堡中早已收拾好的石室里。
“全带回来了。一个没少。”穆恩走到凌峰身边。他的左手上又多了一道新伤。不深,但皮肉翻着,看着有些吓人。凌峰看了一眼,道:“先去上药。这里有夜之女王的人。”穆恩摇了摇头:“不急。等把这些人都安顿好。”凌峰没再劝。他知道,这种时候,谁都睡不着。不把最后一个人送进屋里,谁的刀都别想放下来。
夜之女王从堡里迎出来。她扫了一眼码头,又看了看凌峰。凌峰脸上还带着几点已经干了的血。衣服上全是泥和芦花。她道:“赢了?”凌峰道:“赢了。”她点头,没再多问。只转身吩咐人:“把热水送到偏堡。吃的要稀的。还有,去把阿菊叫来。就说伤的多,要她来搭手。”夜之女王手下的几个年轻姑娘应声去了。这城堡里,头一回有这么多女人。那些被救回来的人坐在偏堡里,像一群从黑水里游回来的雀鸟,缩在一处,谁也不敢大声说话。阿菊端着热粥进去时,她们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有怕,有倦,也有极薄极薄的一丝活气。
凌峰没有进去。他站在外头的石廊下。海风从北面吹来。他擦了把脸。掌心里全是风干的盐和血。他低头看。那手已经不像他的手了。骨节粗大,刀口叠着刀口。像被这十几年来的每一场仗都刻了一遍。他慢慢把手指收拢。不疼。只是紧。像心里头有根线,一直没松过。
“你从白芦滩带回来的不止是人。”夜之女王走到他身旁,把一碗水递过来。凌峰接过,几口喝尽。水很凉,有股子极淡的硫磺味。他道:“账本还在船里。等夜姬回来,你去看看。那些女人,有一半是南洋本地人。有几个能说清自己村子。等她们歇两天,你让人把能送的都送回去。送不回去的,就先留在白螺岛。若澜来前已经把善堂铺排好了。你这里出人,她那里出药。先把人救活。别的,以后再说。”
“我自然知道怎么做。”夜之女王道。她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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