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细极淡的黑沫。曹医师用木勺将那沫子撇去。直到最后,汤水渐清,凌峰的脸色才终于透出一点人色。曹医师收了针,道:“行了。出来吧。今晚早点歇。明晚再泡。”凌峰从桶里出来时,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穆恩和小武又把他架回房。他倒在床上,几乎沾枕就睡。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凌峰醒得极晚。日头已经快到中天。他睁开眼,看见皇甫若澜正坐在窗下,给他补那件练剑时划破的灰衫。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勾了一层金边。他看了一会儿,才道:“若澜,昨晚辛苦你了。”皇甫若澜抬头,道:“我不辛苦。你少让我守一夜,就比什么都强。”凌峰笑了笑。他撑起身来。头已不晕了。胸口那点阴冷,也散了大半。他知道,曹医师这药,是真正管用了。
午后,夜姬来了。她带回来一份极细的图。那图上画着江海城南和城北所有能靠船的小口子。她道:“按主上说的,我们把南都到江海之间的野渡、旧港、芦苇荡全捋了一遍。有五个地方,最近都有人到过。其中两处,地上有被船底压过的痕。那痕不新。可那船底压过之后,又被人用草枝扫过。像是不想让人看出来。还有一处,在北边的三叉河口。那里有人在树上留了极轻的记号。是三种不同的石子叠的。像路标。”
“能看出朝哪边来吗?”凌峰问。
“朝江海。而且,不是从官道上来的。是从西边山里绕出来的。那条路,白天全是采石场。晚上走,神不知鬼不觉。”夜姬道。
凌峰起身,走到桌前。他看了那图好一会儿。江海城北,三叉河口。那地方离他去年冬天与血姑交手的苇子荡不远。只是更靠西。若严北客的人从那里来,便是冲老城和凌家老宅去的。灵儿和凌啸天,都在老宅。凌峰的眼底像被点了一把火。他道:“这五个地方,都派人去。明哨不要。全要暗桩。两人一组。一个看,一个接应。若有船来,不要拦。放他们进来。只要他们一上岸,就把路给我封死。记住,这些人不是寻常水匪。他们会水。会避。也会用阴招。所以,谁都不能贪功。我只要他们的线,不要他们的命。”
“线?”穆恩不懂。
“严北客不会自己先来。他一定会先让几拨人替他探路。这些人,就是他的眼睛。眼睛进了江海,他的头才会从南都那边慢慢伸过来。我们若现在就把眼睛全挖了,他只会把头缩得更深。不如留两只。让它们替他看见我们想让他看见的。等他自己动了,我们再一并收。”凌峰说。
“你想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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