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回到明月山庄的这晚,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和穆恩他们议事。
他在灵儿房里坐了很久。灵儿已经躺下了。刘姨给她点了一小截安神香。那香极淡,像晒过的艾草混着一点旧桂皮。小丫头侧着身,怀里抱着那只草编兔子。她还没睡实,眼睛半睁半阖。见凌峰坐在床边,她便小声叫:“哥。”凌峰“嗯”了一声。她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凌峰两根手指。那手又小又暖。她说:“你回来了,我就不怕了。”凌峰说:“怕什么?”灵儿说:“怕你又从船上下来,身上又是血。我怕你哪天真回不来了。”凌峰没有说话。他低头,把灵儿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把被角掖实。他说:“哥不走了。至少,这一阵子不走了。”灵儿“嗯”了一声,眼一闭,没一会儿就睡沉了。凌峰在她床边又坐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屋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是下弦月。缺着。可极亮。像有人把半块旧玉挂在了后山那几竿竹子上。凌峰没回房。他去了书房。那半卷海图已经被夜姬用细布垫着,平铺在长案上。图上的水脉在灯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那是绣线。不是墨。凌峰站在案前,看了很久。他用指尖沿着那条从南洋通到江海的线慢慢划。划过闽州时,他停了一下。那个北崖旧洞,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可他怀里那件青袍还在。袍角上还沾着洞里的黑泥和一点极淡极淡的香灰。他把手按在图上那处朱砂点。那是落星潭。那点极红。红得像要渗进他皮肉里去。
“三耳。眼。阴蛟。”他低声念着。这路已经越来越清楚。南都的井口已经被真印镇住。闽州的耳,因父亲消失,也等于少了一层镇。如今最险的,就是江海的落星潭。那底下是主眼。也是这整条水脉的“心”。他若不能把这心重新封死,不出半年,三只耳就会一个一个地响起来。到那时,这江海的地底,就像一面被敲裂的鼓。鼓皮一破,谁也别想睡安稳。他不能等。可他也知道,自己这身伤,硬闯就是送死。他得再蓄。再练。曹医师说要他静养半个月。他等不了。可五天,他必须等。这五天里,他要用归月剑和夜引剑,把体内那几道还散着的魔气压成一条线。一条能随他剑尖,直入井底而不散的线。皇甫若澜说,她可以每日替他行针。曹医师也答应了。用乌风藤煎水,每晚泡足半个时辰。外敷内服。再加上凌峰自己用剑意化煞。五日,也许不够。但至少,能让他下井时不至于一触即溃。
第二天一早,凌峰带着灵儿去了后山。
灵儿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是她早起摘的两颗石榴。那石榴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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