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凌峰只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水不是冰。它比冰更沉。像有无数双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极慢极慢地贴住他的皮肉,要把他往下拖。凌峰没有挣扎。他在这潭里,越是动,那水便越缠人。他索性全身一松,由那水带着他往下。这水极深。他看不到底。也看不见风灯的光。眼前全黑。只有耳朵里,全是那闷而沉的响。像有口极老极旧的钟,正在他身体深处一下一下地撞。他闭住气。他修过化魔诀,练过龟息。寻常人在这里撑不了半刻,他至少能撑上一炷香。可一炷香,也未必能到那井底。他只能信。信这条水路会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终于碰到了实地。是一块极冷极滑的巨石。凌峰睁开眼。眼前竟不是全黑。那水底,有光。极淡极淡的蓝。从那石头的前方极深处透过来。那光冷得不似人间。像从一口被埋了万年的井里,慢慢往外渗。凌峰把夜引剑横在身前。那剑在水里竟也泛起了光。那光极稳,像一条银白色的鱼,绕着他的手轻轻一振。凌峰朝那蓝光处走。水极沉。他每迈一步,都像在推着一堵墙。可那蓝光越来越近。终于,他看见了。那是一个极广极深的井口。井口四周,环着一圈极古极黑的石头。石头上缠满了铁索。那铁索极粗,从石头里生出来,一道一道地伸向井口中央。像有只极巨大的手,正死死地按着井下的什么。铁索上挂满了水藻,那藻又黑又长,像从死人的头发里长出来的。凌峰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就是锁龙井。外祖凌渊留下的旧阵。如今,这阵已经残了。有几道铁索断了。断口处,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生生咬断的。那蓝光,就是从断索的缺口里漏出来的。像这井底的血,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流。
凌峰没有急着上前。他先解下背上的归月剑,和夜引剑一左一右插在两块黑石旁。那两柄剑一入石,那蓝光便极轻极轻地暗了一暗。像有东西在下面,被剑气压得缩了缩。凌峰知道,这只是暂时。这底下那东西,已经醒了。它闻到了他的气味。他这一身血,对它而言,是旧债,也是新食。它一定在等他。等他再近些。再近些。他偏不。他走到井边,将怀里那方黑铁匣取出来。那匣在水里竟不沉。凌峰用双手托着。它像是活的。匣身的温度极低。凌峰将匣子举到井口。那蓝光“嗡”地一盛。像有只眼睛,正从井底朝他看。凌峰没有躲。他一手托匣,一手并指,按在自己心口。他的血,在皮肉下极快地涌。他低声道:“凌家凌峰,今日来取三耳。这锁龙井,该换人了。”那井中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一声极沉极沉的回响。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