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北塔又修了起来。她说,你若还没死,便来喝一杯。凌峰笑了一下。他让夜姬回信:“就说我还活着。酒先存着。等我把这身骨头养硬了,再去南洋找她。”夜姬应下。穆恩在旁边问:“那落星潭下面,当真不紧了?”凌峰道:“钉进去了。那口井,认了。主脉一封,南都、闽州那两处,也都能慢慢缓过来。只要往后没人再蓄意去破,便不会有大乱。但也不能没人看。我想让夜姬留两个人,在潭边住下。不用明守。就做个种菜的。住它三年五年。这样,有什么动静,我们头一个知道。”夜姬点头:“我这就去办。”凌峰“嗯”了一声。他望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有几只雀子从梅枝上跳过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歇一歇了。至少,这个冬天,他要留在江海。留在家人身边。把那些一直欠着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补回来。
“穆恩,你说,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到底图什么?”凌峰问。穆恩被问得一愣。他想了想,道:“图个心安吧。晚上能睡实,醒来能看见自己的人还在。就够了。”凌峰笑了。他道:“是。图个心安。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他说着,慢慢靠进被子里。那床极软。像整个江海都软了下来。他闭上眼。耳边是风过竹子的响,和极远极远地,谁在轻轻哼着歌。那歌像是母亲唱的。又像只是风。他分不清。也不必分清。他只知道,天还没黑。灯还没点。而他已经开始,想要好好活着了。
这个冬天,还很冷。可凌峰觉得,它已经不那么难捱了。因为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最该守住的东西。不是剑。不是阵。不是那口井,也不是这条江。是这屋里的人。是这盏灯。是这一碗灵儿亲手熬的、熬糊了两锅才熬成的白粥。这些,才是他真正拼了命也要回来的理由。
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极轻。极暖。像母亲的手,又像皇甫若澜的目光。凌峰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井。他梦见的是春天。后山的石榴全开了。红得像是有人在满山遍野地点灯。灵儿在花下练剑。皇甫若澜在风里朝他笑。穆恩他们坐在墙头,一人抱着一碗酒。阳光好得不像话。而他,就站在那光里。哪儿也不去了。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也极好。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