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是洞里的东西在喘气。沈家送信的船都绕着走。只我们这船,你还要去,我便不绕。”凌峰道:“不绕。就朝北崖去。”包老大没再说话。他朝后头一嗓子,水手们便起了锚。船身一沉,缓缓离岸。凌峰站在船头。那江海的风,渐渐被海风替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离家的那点软。他又成了那个能下井、能入海、能提剑把一条地脉钉死的人。可这一次,他腰间多了一样东西。是灵儿编的那枚平安结。还有皇甫若澜替他系在手腕上的那根红绳。这两样,都不重。却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哪怕再下十次北崖,再入十次雾,他也能从最黑的地方,一步步走回来。
船行两日,到了闽州外海。天果然阴了。那灰雾从北崖方向漫出来,不厚,却极凉。凌峰让全船灭了明火。只留一盏遮了口的黄灯。夜姬和暗影各据船头船尾。穆恩和小武提着刀。凌峰站在船中。他手里是那张从洞中带出的半卷海图。他看了半晌,指向北崖西侧。他说:“这次,我们不走滩。从西边那道海沟绕进去。那沟里水急,可人少。他们不在那里设眼。”包老大道:“那条海沟窄。船过不去。只能小艇。”凌峰说:“那便小艇。我们六个人。分两艇。一艇三人。过了海沟,还从北崖西面的矮崖上。那地方,有一道只容一人侧身的石缝。能通到崖洞的后口。上回我走时,看见了。当时没进去。这回,从那里进。”夜姬问:“那后口,有没有人知道?”凌峰说:“青袍人知道。我父亲也知道。可他们如今都不在。幽冥门的人,更不知道。这口子,是我外祖当年留的。母亲的信里提过一句。就在这半卷图的背面。”他说着,将那海图翻过来。那背面用极淡极细的银线,绣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那便是后口的路。若不是这光,谁也发现不了。
天快黑时,小艇下了水。凌峰、穆恩、小武乘一艇。夜姬、暗影、战虎乘另一艇。包老大留在外海。那海沟极窄。两边的礁石像从水里伸出来的断牙。水流又急又冷。小武和暗影各操一桨。众人不敢点灯。只凭着凌峰手里那根用夜光粉浸过的竹片,看水。那竹片在黑暗中泛着极弱极弱的光。像条从水面下浮上来的蛇。他们划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海沟到头了。前面是一道直上直下的矮崖。那崖极黑。崖下全是碎浪。凌峰先上岸。他把众人一个个拉上来。那石缝就在崖上。果真只容一人。凌峰当先进。那缝里极冷。像有股从山肚子里吹出来的风。可那风里没有腥。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咸。像海盐化在了石头上。凌峰知道,这后口,没被脏东西碰过。它还是外祖当年封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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