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像把一桩压了半生的旧事,终于物归原处。
出了石缝,天已经灰了。海风极大。穆恩和战虎还守在原处。两人一见凌峰出来,都迎上去。凌峰道:“回去吧。闽州的事,了了。”穆恩没有问。他只看凌峰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泪。也没有狂。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定。像一个人,在暴风雨后,终于把船开回了自己的港。众人从矮崖上下来。小艇还泊在海沟里。那海水极黑。可天快亮了。凌峰坐在艇尾。小武划桨。那水声一下一下,像在数他们回去的路。凌峰忽然道:“我娘说,我爹从前,会唱一首闽州的渔歌。他那时在崖洞里,怕疯。就自己唱。后来嗓子哑了,就用手在石上敲。我到今天,才听见那声音。”小武回头:“什么声音?”凌峰道:“就是这水。这水从洞底往上,一下一下,像敲石头。他唱不出来了。他就敲。那墙上的指痕,不是攀。是敲歌。”小武的眼眶一下红了。他扭过头,把桨划得更快。凌峰没有再说。他靠在小艇上,任海风把他吹得半湿。他怀里,还揣着那件青袍。极轻。极薄。像一页从旧年里落下来的、写满旧事的纸。被他贴身收着。像收着他爹最后那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天,慢慢亮了。闽州的北崖,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远。像这世间,也肯让他们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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