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一捧火,一碗汤,也值得他拼了命地回来。
他们在白狼沟歇了一夜。第二日天不亮,便又上路。车行得极快。路也像是比来时顺了。那黄河的冰已经少了许多。河面极宽,水极浑。渡船行得极稳。凌峰站在船头。北风还烈。可他已经不觉得那么冷了。他低头,看那黄水从船底翻过去。那水极厚,像这大地自己在流。他想起江海。江海的水,是青的。像他娘旧袍子的颜色。他想,等过了这条河,再往南,那水就会慢慢变青。天也会慢慢变软。连风,都不再是刀。而是她在他耳边的呼吸。那是回家的路。他闭了闭眼。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啪啪”响。他像一尊钉在船头的旧铁像。冷,硬,可心里,已经全是春。
过了河,车再行一日,便到了淮城。这回凌峰没让进城。他说,只歇半日,就走。众人知道,他急着回去。那珠子在他身上多待一天,便多耗他一天。可也有一样好。这珠子离了雪岭,竟像认了主。那寒气一日比一日内敛。到后来,已不再往外渗,只盘在珠子表面,像一层极薄极旧的包浆。夜姬说,这是好兆头。说明这珠子与他有缘。凌峰听了,不说话。他只把珠子又往心口贴了贴。他想,若真有缘,那这缘,也是从母亲那里续来的。是凌家与这雪岭之间,几辈子没断的线。
又过一日,他们到了杭湖。沈家早派了船在港里等。凌峰上车时,腿已经能自己走了。只是慢。皇甫若澜不在。可码头风里,站着一个极熟极熟的人。是罗尔德蒙。他带着熊子和石头,从江海赶来接。熊子一见凌峰,先是一声“凌兄”,然后便冲上来,一巴掌差点拍在他肩上。穆恩忙拦。凌峰倒笑了。他道:“我还没那么脆。”罗尔德蒙上前,仔细看了凌峰几眼。他道:“瘦了。也白了。这北边,真不是人待的。”凌峰说:“确实不是。可东西待在那儿。不得不去。”罗尔德蒙点头。他道:“家里都备好了。若澜小姐和灵儿小姐本来也要来。我怕路上乱,没让。曹医师已经把药都熬上了。就等少主回去。”凌峰点头。他上了车。车朝江海驶去。那路,他熟得不能再熟。可这一回,他竟有些近乡情怯。他摸了摸心口的珠子。那珠子极静。像也感受到了什么,极轻极轻地暖了一下。凌峰想,娘,我回来了。带着能救您的东西,回来了。
到江海时,天已经黑透。山道两旁的灯,像早早就为他点上了。车一进山庄大门,凌峰就看见皇甫若澜站在廊下。她还是那样。不哭。不喊。只等着。凌峰下车。他走到她面前。皇甫若澜先看他的脸。又看他的手。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他心口。那里鼓着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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