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
从冰窖出来,凌峰遇着了凌啸天。他正从半山亭下来。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凌峰道:“父亲。”凌啸天点头。他道:“灵儿那一剑,我看见了。很像你外祖。也像你娘。她使剑时,眼睛和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凌峰说:“她还小。可心里有准。再练几年,能成。”凌啸天“嗯”了一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夜之女王留下的旧档,夜姬查出了几页。你明日去前院书房看看。上头有样东西,你见了便知。”凌峰应下。他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那旧档里,定是有什么与母亲或凌家相关的新线索。他没有急着去。他先回屋。皇甫若澜正在给灵儿裁一件春日穿的薄衫。那料子是极淡极淡的青。像被这春水洗过。凌峰过去坐下。他说:“灵儿今日可高兴了。”皇甫若澜说:“她回来便跟我比划了一通。说那剑上有光。还说要再练一百遍。”凌峰笑。他道:“这丫头,将来一定比我强。我那时候练剑,只想着杀人。她不是。她是真喜欢。”皇甫若澜停下剪子,抬头看他。她道:“你那时不是喜欢。是没得选。若你生在这时节,也会和她一样。”凌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春光极好。好得让人觉得,从前那些刀山血海,都像上一世的事。而这一世,他能坐在这屋里,看皇甫若澜裁剪,听灵儿在后院笑,等父亲从山上下来。这每一桩,都值得他拿命去换。可如今,不用换了。都已经在了。
夜里,凌峰去了书房。夜姬不在。她把几页旧档的抄本留在了桌上。凌峰坐下。就着灯,他翻开。那几页纸极旧。字是用极淡极淡的墨写的。有些地方已经糊了。可仍能认出,这是一封极短的信。是凌宗哲写的。写给他母亲的。信里说:“汐,若我不能出这洞,你记得,雪岭的珠子,能封你一纪。一纪之后,需以凌家血,养一尾青鱼。鱼入冰,人即醒。峰儿若能成器,他便知道该怎么做。若不成,也莫强求。我在海眼下,总归是等你的。”信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不是凌宗哲的。像后来被人补上去的。写的是:“青鱼非鱼。乃剑种。剑成,则鱼跃。凌家子弟,当以夜引饲之。”凌峰看完,把纸慢慢放下。他的心,像被什么极轻极准地击中了。不是惊。是明。像在黑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光的那头,是一条他从没走过的路。可他,似乎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凌家血。青鱼。夜引剑。原来母亲要醒,还差一样。不是珠子。是剑。是他这把夜引剑,真正认主之后,从剑中养出来的“剑种”。那剑种,才能破开母亲身上最后的煞根。他低头,看那柄靠在墙边的夜引剑。那剑在灯下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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