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不是来探路。是来上供的。他们在江海的水路边,做幽冥门的旧法事。用鱼、用纸、用那白蜡烛。是在唤那些还没散干净的旧魂。这比杀人更阴。也更慢。可一旦被他们喂出来,这江海底下那些已经睡稳的东西,怕又会被叫醒。凌峰把那张黄纸放在灯下看了半晌。他道:“这纸,是黄泉纸。幽冥门那头用的。烧这纸,是给水里的东西送饭。他们是想把北河湾那一片,重新养成阴地。”穆恩脸色一沉。他道:“那还等什么?今晚带人把那条汊子平了。”凌峰摇头。他道:“平了它,容易。可烧纸的人,会换条汊子。我们要烧的,不是纸。是他们为什么还敢来。”他站起身。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像这春,也终于肯把它的背面翻出来给人看。凌峰道:“今晚,让鬼瞳和战虎去看。他们一个能听,一个能忍。看那水神庙,究竟还有谁去。”穆恩点头。凌峰又看向那柄夜引剑。剑还在。极静。可它今日连“嗡”都没嗡。像是也知道,真正的脏东西,还没上岸。它得再忍一忍。等那个该出鞘的夜。而凌峰,也正忍着。他比这剑,更知道什么叫“时候”。
他走到窗前。外头的风,已经有些湿了。那湿里,夹着极淡极淡的鱼腥。是从南边吹来的。像那白蜡烛的光,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水路,慢慢地,朝这山庄游过来。凌峰把窗关上半扇。他道:“来吧。都来。我倒要看看,这江海底下,到底还藏着谁。”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是说给风听。可穆恩听见了。他也听见了。因为凌峰已经又把那根弦,绷到了最该紧的地方。这一次,他不是要杀人。是要看看,这春夜里,究竟还有多少黑,没被那冰窖里的光,照透。而他会守在这里。一直守。守到那些黑,自己化了。像这地上的霜。像那些黑船,永远也别想再从这江海里,捞起半片他们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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