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船,往北能到雪,往南能到海。是条好船。好好待它。我问她,什么叫好好待它。她说,船行千里,不靠桨。靠的是岸上有人等。”凌峰听得极静。他仿佛能看见母亲。看见她立在船头。那风从江上吹来。她身后,是沈家这条旧船。岸上,是等她的人。凌峰忽然就笑了。他说:“我娘说得对。这船,如今也在替沈家等。等一个又一个春天。”沈鹤年点头。他望着满园的花,极轻极轻地说:“是啊。岸上有人等。船,就不会老。”
午后,灵儿跟沈家几个小辈去园子深处扑蝶。皇甫若澜和刘姨在亭子里跟沈家女眷学做梨花饼。凌峰则和穆恩、沈如松在梨园外头走了一圈。沈如松把北边的水路又讲了些。他说,沈家有几条船已经从苏城往北去。那批货不多。可走的是新开的路。若成,往后和北边的生意就能重新捡起来。凌峰说:“北边若有事,你只管说。凌家别的没有,人还有几个。”沈如松道:“少主肯这么说,沈家就多谢了。”凌峰拍拍他的肩。他们又走回园中。灵儿跑得满头是汗。她怀里多了一只极小的竹篓。篓里装的是几片极薄的蝶翅。不是真的蝶,是纸鸢上掉下来的彩片。她说是从树上捡的。凌峰替她把汗擦了。她忽然说:“哥,沈家这园子真好。等娘醒了,我们也带娘来。”凌峰一怔。他没想到灵儿会忽然提这句。他点头:“好。等娘醒了,我们全家都来。还在这个亭子,吃沈爷爷的茶。”灵儿用力“嗯”了一声。她望着满园的白,又补了一句:“娘一定喜欢。这里的花,比我们后山的野樱还软。”凌峰没说话。他只把灵儿往怀里带了带。那风恰在这时从树梢上过,满园的花像又落了一层。凌峰想,母亲若真能来,坐在这花雨里,怕是会看痴了。她会说,这花落得真慢。慢得像一辈子。然后,她便笑了。像这世上所有难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他们在沈家住了两日。走前那晚,凌峰又去了梨园。他让皇甫若澜和灵儿先歇着。自己一个人,顺着那石径慢慢走。月亮出来了。半弯。极淡。那梨园在月下,比白日更静。白花都像变成了银的。凌峰走到那石亭里坐下。他把夜引剑从背上解下,横在腿上。那剑今晚极安。像也被这园子里的香抚住了。凌峰低声道:“我娘以前也来过这儿。她就坐在船头。你那时候,还在外祖手里。你见过她吗?”那剑极轻极轻地“嗡”了一声。凌峰笑了。他说:“你那时要是在,一定记得她。她穿青衣裳。风一吹,像这满树的梨花。”那剑又静了。可凌峰觉得,它像在听。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尾极小极小的鱼,正从深水里,慢慢游来。那鱼不惊。也不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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