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月下的梨园外头,极轻极轻地,摆了一下尾。凌峰知道,它听见了。听见了他和母亲隔着许多年的一场对话。也听见了这满园梨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那声音,比什么剑鸣都好听。比什么风都软。软得让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其实也值了。他起身。月亮已经偏西。他提着剑,慢慢往回走。身后,那石亭还立在那儿。满园白花如雪。他走得很轻。像怕惊了这夜。也像怕惊了母亲还未醒来的、极长极长的梦。可他知道,梦再长,也总有天光。那天光,已经不远了。像这梨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像这沈园,还在。像这船,还要往北,往南,往更远的地方去。而他和他的家人,就在这岸上。等。等风来。等花落。等一个人,从冰里,极轻极轻地,睁开眼睛。
天快亮了。凌峰回到客院。皇甫若澜已经起了。她正把几枝新折的梨花往行囊里放。见他回来,也不多问。只说:“该回了。刘姨说,灵儿把沈家厨子的梨花饼都带了。非要带给你和父亲吃。”凌峰笑。他说:“这丫头,真会把人养胖。”皇甫若澜也笑。那笑在晨光里,极淡。却极暖。凌峰走进去。他知道,这江海,又该回了。回去看后山的野樱。回去给冰窖里的母亲,讲讲这苏城的梨花有多白。回去,继续养他那柄剑。继续等那尾鱼。等它,从最深最深的水里,游出来。那时候,这满园的花,这满江的水,都会替他们,把那个迟来了太久的春天,彻底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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