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脉。又问雪岭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复。凌峰说,都好。曹医师“哼”了一声,说:“你如今是好。可这剑养得比养人还上心。别到时候人没醒,你先把自己熬干了。”凌峰笑道:“曹伯放心。我心里有数。”曹医师没再骂。他看见灵儿怀里那篓梨花,终于也缓了脸色,说:“这苏城的花,倒还成。”灵儿便笑。她把篓子捧到曹医师面前,说:“曹爷爷,你挑一朵最白的。”曹医师别别扭扭,到底还是拿了一朵。他转手便夹进他随身的医书里。说:“夹着,做药香。”灵儿“咯咯”地笑。满屋人都笑。凌峰看这光景,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寸。
饭后,凌峰没有歇。他先去了冰窖。夜里山风大。那冰窖外头的几株野樱已经开了大半。花瓣在风里乱飞。凌峰推门进去。他手里没拿花。因为母亲这里的花,皇甫若澜每日都换。今日放的是几枝后山新折的野樱。那花极粉,像把这满山春色都带进来了。凌峰走到石台旁。他看见母亲的手。那手还是那么安静。可他知道,那冰下的血,已经比从前暖了。寒魄珠的光,不再是一点,而是一小片。那一小片,像被谁从月亮上轻轻剪下来,覆在她心口。凌峰蹲下。他说:“娘,苏城的梨花开了。沈爷爷还念着您。他那梨园,白得跟雪一样。您没去,可我都替您看了。我们还带了梨花饼回来。灵儿说,要给您留一块。”那冰面极静。可凌峰觉得,母亲像笑了笑。那笑太轻。轻得只在他心里一闪。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按了按那冰。那冰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往外推他了。它像认了这温度。像这江海的山,也认了这每日都来的人。凌峰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他知道,自己不能多留。这冰窖再暖,也是寒。而他,还得去旧屋。去守那柄剑。去等那尾鱼。那鱼,今日似乎也格外精神。他才坐下,夜引剑便“嗡”地一响。那响声极短。像从水底冒出的第一个泡。凌峰笑了。他道:“你也知道我们回来了。”那剑不答。可剑鞘上的银纹,极缓极缓地亮了一回。像有人从剑里往外望了一眼。凌峰把手覆上去。他闭上眼。他仿佛又看见那条极小的青鱼。这回,它不再只是绕剑游了。它敢往上游一点了。像嗅到了什么。凌峰知道,它嗅到的,是这满山的野樱。是沈家的梨花。是灵儿竹篓里带回来的、极轻极轻的春。那春,进了这剑。也进了这鱼的骨。它快醒了。也许再过些日子,它就会真正从剑里探出头来。凌峰不催。他仍只慢慢养。一日一日。像这江海的春。不急着全开。只一寸一寸地,把该醒的都唤醒。把该化的,都化开。等到哪一日,这剑自己肯出鞘了。那便是时候。那便是,母亲要醒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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