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竟半睁着眼。她没说话,可那目光已经能慢慢转过来,落到他们身上。凌峰走到床边。他看见母亲的手正极慢极慢地抬起来。凌峰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母亲便轻轻握住了。那一下,极轻。可凌峰觉得,像有千钧。那千钧里,不是沉,是重。是这许多年,她没舍得放下的那点念想。母亲嘴唇动了动。凌峰凑近。他听见她说:“今天……是初几了?”凌峰喉头一哽。他道:“娘,今天是九月十一。您醒了。这里是江海。”母亲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又慢慢转向灵儿。灵儿就站在床边,两只手交叠着,身子微微前倾。她小声说:“娘,后山的花还开着。我天天从那儿过。等您能下地了,我陪您去看。”母亲听了,目光极软。她慢慢抬起手,在灵儿头顶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只那么一下。凌峰站在一旁。他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屋里,不需要他再多说一句。他只要站在这儿,就是满的。
傍晚,凌啸天来了。他听说母亲能说话了,便从老宅一路走来。他进到屋里时,母亲正靠着一只极软的大迎枕,半坐着。曹医师说,今日头一回,只许坐这一小会儿。凌啸天便坐在她对面。母亲看着他。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凌峰和皇甫若澜便退了出来。那屋里,只剩他们夫妻二人。
凌峰站在门外。他听见母亲极轻极轻地说:“你头发,白了好些。”凌啸天说:“早该白了。是你不让我早瞧见。”母亲便笑。那笑极轻。凌啸天又说:“以后别睡那么久了。我在这山上,一个人走,总像少点什么。”母亲说:“不睡了。我再不睡了。”那话极轻,轻得凌峰几乎听不见。可他听见了。他转过身。他看见那雨又开始下了。极细,极密。像天也终于肯陪着这家人,把这许多年的旧泪,都慢慢落干净。
凌峰想,这山里,从此以后,就再没有孤零零的月亮了。因为那冰下的人,已经回来了。她带着那一尾鱼,也带着这一身还未散尽的寒,回到这人间。从此以后,这江海的风,也像有了根。那根,就扎在这间暖屋里。就扎在凌啸天和凌汐这两个名字中间。就扎在他们这一家人终于又围坐在一起的灯影里。凌峰站在廊下。那雨丝极凉,可他的心里,极暖。他觉得,从今往后,无论外头再起多大的风,他都不再怕了。因为他不是只一个人了。他身后,有一整座山。山里有人,有灯,有那尾还在慢慢长大、慢慢发光的鱼。而这一切,都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如今,也都还在。一桩不少。
那之后几日,母亲一日比一日清明了些。她已能多坐一时,也能多喝几口米汤。曹医师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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