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官村刷成了酱黄色。
淋漓不尽的雨水,砸在周羊视野里的每一块黑色瓦片、每一道泥巴墙上,于是便有酱汤子似的黄泥水,顺着泥巴墙上的沟沟壑壑不停流淌而下。
周羊蹚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在晦暗的巷道中。
每一次抬脚,草鞋上都裹满了泥浆。
脚掌每一次落下时,又再次插进了黏滑的泥浆里,令周羊愈发难以拔足——这就和他在官村里的处境一模一样。
他从物产丰富、生活便利的另一个世界,忽然穿越到这好似旧社会一般的荒僻村落里,已在此间被困了三个多月,泥足深陷。
三个月来,周羊没能走出官村一步。
这个村子很怪异。
村民们之间,那种绝不正常甚至分外怪异的交往方式,以及那些在周羊经过村里某些地方时,经常能听到的种种‘遗言’,更加深了周羊对官村的诡异印象。
他确信,自己不能轻易走出村子。
一旦尝试走出官村,必定会有恐怖事情发生。
今下,随着周羊经过这条巷道的转角,他又一次地听到了某个人的‘遗言’。
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男声,混杂在雨声里,断续地响起。
周羊捕捉到这个男声,他面不改色,抽出插在后腰带上的一卷破书,随后,摇摇晃晃地倒回巷道转角的位置。
那个男声变得更清晰:“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被砌在墙里,我不想永远被困在官村里——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为什么就要被砌在墙里……”
周羊注视着那堵不断发出声音的黄泥墙。
泥巴与草杆混合筑成的土墙,被雨水打湿成了黑黄色。
在这堵黑黄的墙壁上,正有一道比周围颜色更深的人形轮廓逐渐形成。
它脖颈以下的位置纹丝不动,像是被禁锢住了。
唯有脖颈上的头颅不停颤抖着,摇晃着。
哪怕周羊明明看不到它的五官,此刻亦在脑海里描绘出了它不断颤抖着、激烈碰撞的两片嘴唇。
它在呼救。
但被砌进墙里的人,必然已经死亡。
周羊常能听到这些死者临终前的各种遗言,看到他们的留影。
现下墙上的人影,自然是某个死者的临终留影。
周羊将那本被他卷成纸筒的破书,翻到了第二页。
书册第二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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