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像一堵潮湿厚重的墙,将孙煜压进床垫深处。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勾勒出的模糊光影,视网膜上反复重播着那些文字——档案里“稳定的知性水晶光照”与他记忆中吞噬一切的黑暗,“低威胁构装体”与苍白字符手臂的冰冷触感。
矛盾感像生了锈的锯齿,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段崇刚低沉的嗓音时不时在耳膜内部响起:“灵境里的很多东西,会‘折射’你自身的认知……”这话语现在听起来,既像是启示,又像是陷阱。
第二天上班时,同事打招呼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
孙煜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屏幕上的报表数字扭曲成蠕动的符号。
午休时间,他躲进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掏出手机。
屏幕上联系人列表里,“关彤”的名字像一枚烫手的金属片。
直接问,等于自曝。
但如果不问,就永远困在这层层的谎言和误导里,像被蜘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哪怕只是试探,哪怕会暴露自己的怀疑。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足足三分钟。
消防通道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关彤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公式化的距离感。
“关调查员,我是孙煜。”孙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因为困惑而忐忑,而不是因为恐惧而紧绷,“关于那个B级学士副本的资料,我……看完了,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培训手册上说有疑问可以申请查阅补充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音。
“可以。”关彤的回答简洁干脆,“下午三点,局里阅览室。带好你的临时通行卡。”
“谢谢。”孙煜挂断电话,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下午两点五十分,孙煜再次站到了那栋旧办公楼前。
米色瓷砖外墙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了无生气的光泽。
他刷了卡,穿过那道崭新得不合时宜的门禁,走上铺着深绿色地毯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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