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动,“但圣心莫测,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天下……有天下的权衡。北方初定,人心浮动,陛下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几篇锦绣文章,更是……北地的安稳,是人心归附。”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积蓄勇气。
“那份草稿……确系老夫焦虑时所拟,未曾上呈,便觉不妥,付之一炬。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孙煜的胸口方向,此番取士,南北悬殊至此,非老夫本意,亦非考官徇私。
然具体内情……”他再次停顿,摇了摇头,“牵涉太广,知道太多,对你,对老夫,都非幸事。”
他看向孙煜,疲惫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最后的试探:“合作可以。但仅止于查明‘舞弊’有无,给朝廷、给士子一个能摆在明面上的说法。更深的水……莫要再探。你可答应?”
孙煜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刘三吾的坦诚超乎预期,也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但这老狐狸显然只想将调查控制在“技术性舞弊”层面,以此掩盖背后可能的政治意图。
这符合刘三吾作为传统文臣的立场——维护皇权体面,避免朝局动荡,哪怕自己承受巨大压力和风险。
“下官所求,亦是一个能‘交差’的结果。”孙煜缓缓点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让对方暂时安心的回答,“至于水之深浅,非我等微末之躯所能丈量。只是……若要查明表面‘舞弊’,还需学士提供更多内情,譬如,北方卷子究竟如何?阅卷过程,当真毫无瑕疵?”
刘三吾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危险而又不得不用的工具。
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疲惫而沉重:“明日辰时三刻,礼部东厢房,老夫等你。有些卷宗……或许你该亲自看看。”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李管事的搀扶下,转身向巷子更深处走去,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佝偻而孤独。
另一名随从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孙煜一眼,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直接的敌意,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考量。
巷口,只剩下孙煜一人。
夜风穿过,卷动他官袍的衣角,带来远处隐约的犬吠和更清晰的寒意。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衣襟内侧——那里,除了那份焦黑的残稿,还有另一张干燥平整、墨迹新鲜的普通文书,是方才混乱中李管事搜身时,他利用对方注意力转移和袖中憋宝蛛的细微动作,巧妙调换并藏匿于此的奏章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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