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在原地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撞了他的丫鬟早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趁着他蹲在地上懊恼的工夫,悄悄退了下去。这也怪不得她——天刚亮没多久,各房的丫鬟都要赶着伺候主子起床洗漱,晚了是要挨罚的。杨宁在现代也是个打工人,迟到扣钱这种事他太懂了,将心比心,他没打算追究。
他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跑了起来。雾气虽然散了不少,但这座老宅的格局对他来说仍然是个谜——他在现代住的是四四方方的出租屋,出门左转电梯右转垃圾桶,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可这座盛京王府少说也有几十间屋子,正院、偏院、后院、跨院,东一个门西一条廊,转两个弯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跑得急,期间好几次差点撞上端着铜盆的丫鬟和挑着水桶的太监,幸好对方反应快,侧身一闪,铜盆里的水晃了几晃又稳稳当当地停住了,只丢下一句慌慌张张的“奴才该死”,连行礼都顾不上就赶紧让开了路。
“快点快点!”
正迷茫之际,一阵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宁猛地刹住脚步,循声望去——雾已经薄得只剩一层纱,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小门旁边,两个穿着灰蓝色棉袍的太监正一前一后地抬着一副担架模样的东西,正往那道窄窄的小门里挤。担架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粗布,布角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一只苍白僵硬的手。那两个太监一个抬着肩膀的位置,一个抬着脚的位置,动作说不上粗暴但也谈不上恭敬,像是搬运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他们的背影和方才消失在浓雾里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只剩他们两个。
杨宁侧身闪到廊柱后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跑了半天,总算是让他给追上了。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等那两人完全挤出了小门,才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借着墙根一丛干枯的丁香枝的掩护,摸到了后门的门板旁边。
这道后门比正门和侧门都要窄得多,门板是普通的松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门上有一条指头宽的门缝,杨宁把脸凑过去,一只眼贴在门缝上往外瞅。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地上的积雪还没有人扫过,白茫茫的一片。巷子里停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老车夫,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在晨雾中一明一灭。那两具尸体已经被放在了平板车上,并排躺着,粗布重新盖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个太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车辕旁边,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塞给那老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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