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刚走出倚云楼的大门，身后便传来楼里一阵嘈杂的动静。他正想快步离开，忽听得“啪”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扇在皮肉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细的哭腔和一道柔弱却怒气冲冲的呵斥。
“你个死鬼！扫兴！”
“混账！”
哗啦一声，像是茶碗摔在地上碎了。哭声更大了，这回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抽泣声，嘤嘤呜呜的，压都压不住。
杨宁听着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赶紧捂住嘴，猫着腰往前快走了几步，直到拐过街角才停下来，肩膀还一抖一抖的。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去处。
“哎？公子？”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挡在了前面，穿着粉色坎肩，头上别着朵绢花，看见杨宁鬼鬼祟祟地捂着嘴从楼里出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抿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见怪不怪的懒散。
杨宁被人撞破了这副模样，也不恼，站直了身子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那姑娘也不多言，福了一礼就走开了。她身上那股子廉价的脂粉香混在寒风里，在杨宁鼻尖绕了绕，随即散了。
“五哥！”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楼里追出来。杨宁扭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钻进去就没影了的少年。他这会儿蔫头耷脑地站在倚云楼门口，帽子歪了，马褂的扣子也松了两颗，脸上还印着半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脂粉蹭的还是被谁挠的。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脚步拖沓地朝杨宁走来。
杨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忍。他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重话，只道：“走吧，以后少来这地方。”
少年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耳根子却红了一块。杨宁心里暗笑，这小子脾气倒不小。他也不多劝，拉着他的胳膊往马车那边走。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忙跳下来打帘子。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车厢，炭炉里的火已经小了许多，杨宁往炭炉里添了几块炭，火星子溅起来，把车厢里照得一明一暗。
“难道你没媳妇儿？”杨宁在晃悠悠的车厢里问了一句。他这一问，半是好奇半是没话找话。
“没有。”少年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车顶，声音闷闷的。
“哦。别着急，等以后我给你寻一个。”杨宁大大咧咧地说道。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说起这种话来毫无长辈的架子，倒像是哥们儿之间随口应承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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