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都贴歪了。屋顶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我抬头看去,茅草和木梁之间有黑色的灰土簌簌落下,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屋面蠕动。
“灯!”谭二低喊了一声。
马灯已经快烧干了,火焰只有黄豆大小,蓝幽幽的。谭二把整壶煤油都倒进灯里,火苗腾地蹿起来,恢复成暖黄色。光线填满屋子的每个角落,外面的东西像是被这光逼退了一些,敲击声小了几分。
我不敢动,甚至不敢把头埋下去。就这样僵持着,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全身都酸麻了,像是被谁从骨头里抽掉了一半力气。谭二也累得瘫坐在地上,那条好腿不停地抽筋。
“走了。”他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今天夜里算是过了一关。”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外面风平浪静,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开了云层,银白色的光铺在老鸦坡上,照着那个黑洞洞的天坑,像一只巨大的、望着天空的死眼。
“它还在这儿。”我说。
“它一直在这儿。”谭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从你到老鸦坡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跟上来了。要不我给你那铜片干什么?那铜片能镇一会儿,但不能管过夜。等天亮,天亮之后,咱们得离开这地方。”
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打开了那个从爷爷棺材里取出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半本笔记。不是册子,是一沓散纸,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爬满了暗褐色的霉点。我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什么。字迹潦草,很多地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笔迹深浅不一,像是在剧烈的颤抖中写成的。
“致孙儿楚临: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很多年。这半本笔记,你父亲没拿走。当年他走的时候,我让他带上,他说什么也不肯,说带不走,带走了就回不来了。我没有勉强他。楚家的男人,没有一个走得干净的。你爷爷我也是。年轻时不怕死,到了知道什么叫死的时候,又怕得要命,怕的不是死,是死后的日子。那东西不放过活人,也不放过死人。你要看仔细了,下面这几段话,我写给你。”
我继续往下看。
“帛书两张,合一为图。正面山形水势,是外圈;背面暗纹,是内圈。外圈有生路,内圈没有,只有迷阵。你父亲只走完了外圈,内圈他到死都没敢再入。你要下,就带足三样:铜片、尸牙、自己的血。血是最要紧的。你的血比谁的都管用。那东西要你,是因为你的血能喂养它,也能困住它。当年你高祖用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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