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变黑的细链子。铜牌上面刻着文字,我借着手电光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了其中几个:
“楚……氏……镇……此……无……面……”
无面。我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铜牌在微弱的气流中缓慢旋转,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被挂在这里,挂了很久很久,而铜牌本身只是看守。
我绕过石梁,朝更深处走。地面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闷更热,像走进了一头巨兽的食道里。那腥甜味已经浓到我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一口腐肉。手电光照出去,前面不再是天然溶洞了。洞壁上开始出现人工痕迹,先是一些粗糙的石阶,然后是平滑的地砖。那些地砖上刻着层层叠叠的花纹,细看全是极小的人脸,五官扭曲,神态各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
我踩上去,那些脸竟然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肉上。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下的触感越来越恶心,像是地砖开始渗出水来。我低头一看,那水是红色的,从地砖缝里渗出来,把我的鞋底都浸湿了。
越往前走,红水越深,漫过了鞋面。这时候我已经能听到前方有声音了。那声音又沉又缓,像是某种巨物在呼吸,一进一出,带着地砖都在微微起伏。我停下脚步,手电光往前方打过去。
一个深坑。准确说,是一口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窟底部的井。
井壁上长满了黑红色的东西,又像根须又像筋脉,贴着石壁上下蔓延。井口极大,边缘是青石砌成的,八角形,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各有一个豁口,像是八个张嘴的蛇头。暗红色的液体从八个豁口里淌出来,汇入我刚趟过来的红水之中。
井的中央,浮着一颗头。
黑发如藻,在水中半沉半浮。我忍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逼自己又看了一眼。
那张脸,正对着我。
不是我的脸,也不是我爸的。那是一张极老极老的男人的脸,皮肉尽数贴在骨头上,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嘴唇黑紫,微微张开,像是随时要说话。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灰白色的瞳孔映着红水,像两枚从井底浮上来的死鱼眼。
它看见我了。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我听见了,因为整个洞窟都在重复,像回声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临,把头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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